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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归杂&

游客

楼层: #1   时间: 周一 2 23, 2004 3:35 上午 引用回复
自述:回国了,我的饭碗在哪里?
by 海归杂& 发贴于 加州阳光 http://bbs.calsunshine.info/sutra23665.html#23665

  根断了,丢进了故乡的烟雨小巷。

  漂泊海外,乡愁的邮票贴满了归程。

  当几回回的湿梦变成了真,

  月亮划伤了我的眼睛。

              ----作者题记

  2003年8月24日,当我打理完在新西兰的一切事情急冲冲地回到中国时,我的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个发烫的声音在心底喊:“我终于回来了!”但这个声音没有4年前我兴冲冲地抵达奥克兰时所喊出的“新西兰,我来了”那么激动人心。潜意识告诉我:在拥挤的、充满着泥味和汗味的故乡的土地上,生活是真实的,没有玫瑰般的诗意,也没有异国情调的浪漫,我要面对是我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

  果真,一连串的打击接踵而来,将我内心残存的一点点幻觉都彻底撕碎了。

  记得我刚刚抵达广州,还没来得及放下行李,我哥哥便焦急地打来了电话,说:“母亲不行了,你尽快回来!”广州的朋友告诉我,这是第三次来电话了。

  母亲病重我是知道的。事实上,我是2003年赶回老家过春节的,随后在国内待了很长一段时间。SARS过后的7月,我已联系好了去中央电视台新闻部工作,并且报了到。但因为母亲病重,我只好先回到老家照顾母亲,同时接到怀卡托大学博士论文答辩的通知,我便于8月3日赶回新西兰。在顺利地通过了论文答辩后,我立即处理有关事情,没有浪费一分一秒,将论文最后的定稿装订、上交后,我来不及参加学校的毕业典礼,就急匆匆地返回中国。

我连夜赶回湖南祁东老家,母亲已经昏迷不醒。待附在她耳边轻轻呼唤了好一阵子,她终于最后一次睁开了眼睛,她明白我回来了,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来,急得浑身发抖,干涸的老眼竟然又流出了一点点眼泪。那一刻,我的心真是碎了。

  两天后,母亲走了。

  她在我回国前交待我的哥哥,要我回国后直接去北京上班,她似乎意识到如果我不能尽快去上班,工作的事就有可能随时发生变故。

  母亲的预见还真灵。当我满怀悲痛之情赶到中央电视台新闻部时,部领导告诉我,台里进行大调整,并且要裁员百分之三十。他要我暂时不要上班,等台里一切安排好了后再去。

  我知道,这一等,早就联系好的“饭碗”立刻就会打碎。

  不过,当时我并没有想得太多,一方面因为母亲的逝世我内心有着深深的悲痛,另一方面,我相信中央电视台也需要我这样的人才,所以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是第一要务。但是,工作不定好,你又怎敢轻易租房呢?当我在广告上挑选好紧邻中央电视台的几处房子、并实地察看了一番,在最后决定是否住进来的时候,我犹豫了:因为北京太大了,万一不在中央台工作,而去别的什么地方上班,那么,每天赶车都会花上好几个小时,而且一定会累得苦不堪言。与其这样,还不如等一等,先在朋友家借住一下。

  然而,这一等,就是一个月。到后来,我几乎不抱什么希望了,便决定先去找找别的工作试试。

  正在这时,我碰到一个老乡,也是我的校友和在湖南日报的同事。现在他在北京一家证券公司任总经理,手下还有两家自己的公司。他知道我能写,便主动提出请我去全国证券公司实地采访,为他们金融战线写一部20集的电视连续剧。他们“买断”我一年的时间,用半年时间采访,用半年时间写作。

  我觉得这是一件有意思的事,金融战线、特别是证券行业,以文学的形式反映的还真不多。一方面,业内人士能写的不多,业外的作家们写出来的东西又不到位,总给人以肤浅和虚飘之感。如能真正深入到证券行业去,是大有作为的。正因为此,我答应可以试一试。但同时请对方能否考虑一下我的住房问题,因为北京租房实在太贵,一个一居室的房屋没个一千四五下不来。

  当我们在谈论这个项目时,老校友也同时在谈一个更大的项目。我们见面后,就作鸟兽散了。几天后,我打电话给这个老校友,他说眼下事情太多了,以前所谈的项目还没有时间细细考虑。言下之意,别急,先等一会儿吧。

  他们都有固定的饭碗,他们都有固定的收入,他们可以不急,可以等待,但我不行啊。我必须要先干事,必须要挣钱啊。

  记得年初回国时,从朋友们那儿反馈来的信息让人振奋。当时,上海要办一个面向白领的金融杂志,他们缺一个主编,朋友认为我挺合适,便把消息告诉了我,说他们给的待遇也还可以,年薪20万,每年还有分红,前3年每年会拨出一笔可观的经费,足够我们打开局面。但一场突如其来的SARS使这个“肥缺”也随之泡了汤。

  也许正是因为有人愿开20万的年薪给我,所以,自己再找工作便会有点挑战的味道。在中央电视台的工作处于风雨飘摇和老校友的“买断”像雨像雾又像风的时候,我开始到网上寻找工作,并且开始寄送简历。

  与此同时,我向怀卡托大学学位办写信,请他们将我的博士证书尽快寄来,因为有的单位需要看原件,而这个博士证书一直到2003年11月上旬我才拿到。此间,有几个单位见我拿不出证书,以为是个“假的”洋博士,我也不作过多的解释。因为,我请他们上网查一查他们都不愿意。

  当然,我抱怨没有用。他们在那个岗位上,他们就有“权力”不上网去查证,就像守门的老太“有权”不让人进门一样。记得《新京报》创刊时,我带着材料去应试,在进光明日报门口时,守门的老太就是不让我进去,我将自己的身份证和各类证件都拿来了,她还是不让进,理由很简单:拿工作证或者《新京报》的面试通知书。真是荒唐:我有工作了还来这里面试干吗?后来,我给远在广州的朋友打电话,让他给在《新京报》的朋友打电话,派人下楼来接我,我才最终得以进去。不过,当我试图找主管该报的副总编辑或总编辑谈谈时,新闻部的负责人很冷淡地说,他们没有时间,正在开会。“你把材料放在我这里吧。”这位负责人看了一眼简历后,说,“不过,你的年龄已超出了我们招聘的范围。我们最大年龄限定在35岁以下。”这可真是给我泼了一瓢冷水。但是我想,我虽然比规定的年龄大了两岁,但我不是来应聘普通编辑记者,我是来应聘部主任等中层以上领导岗位的呀?

我心里很清楚,这张报纸不会考虑我。

  由于经济日报出版社准备出版我一套以总题为“新西兰之旅”的五卷本文集,因此,当我把自己求职的“新动向”向该文集的责编讲起时,她立即给在《市场报》任副总编辑的老同学打电话,将我隆重的推荐给这位副总编辑。副总编辑对我也极为感兴趣,请我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去他们报社面谈。

  先天下午,负责我文集的责编还向我面授机宜:你要去大胆挑这张报纸的毛病,要知道,你是去给他们治病的,不单单是去求职的。同时,你要自信,大胆讲述自己的一些想法。为了对这张报纸有所了解,我先天下午还急急忙忙地赶去北京图书馆查找这张报纸,还真“挑出不少毛病”。然而,事情远非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市场报》的副总编辑十分热情,递烟倒茶,并将自己的名片送到我的手里。当我说“对不起,我没有名片”时,他立即说,没关系,到时我们帮你印。然后,我们就像兄弟般地谈论起来。他向我介绍了这张报纸的辉煌的过去和并不乐观的现在,他们希望招纳贤才,特别是像我这种有国外学习生活背景的人加盟进来,共创大业。

  然后,他就带我来到该报的一把手房间。我庄重地递上我刚出版的一本长篇小说以及我的简历,一把手见是长篇小说,仿佛愣了一下,随即见我的简历上写的是“文学博士”,他的热情度立即大打折扣。原来,副总编辑在跟一把手汇报时,把我当成了“经济学博士”。

  这些情况是我后来了解到的,而当时,我还蒙在鼓里,傻乎乎地大挑报纸的毛病,挑得人家脸红一阵白一阵,可人家一问我:“国外的经济类报纸你了解得多吗,你看《华尔街日报》吗?”我顿时心慌起来。事实上,我谈论的报纸毛病他们比我更清楚,在办报最基本的理念上,他们的资历都比我老得多。我挑出的毛病虽不是ABC之类的常识,但也并没有太多的新意。他们眼下最缺的不是报纸采编系统的人才,而是管理系统的人才,是要与世界接轨的全新的经济类人才。简单一点说,如果我在国外学的是经济学,无论是宏观经济学还是微观经济学,哪怕是MBA也好,能够马上投入到他们的工作中,为他们与山东某大型企业将要开展的合作写出一份资料翔实、让人心动的合作项目意向书来,以便合作双方都能通过。

  而这,岂是我的所学能够胜任得了的呢?

  灰溜溜地退出来,天上下着蒙蒙细雨,天气也变得突然冷了起来。我紧紧地裹着身子,挤上公共汽车,有一个声音在心底里喊:“回国了,我的饭碗在哪里?”

  接下来的日子,我不停地奔波,不停地寻找机会。的确,北京的机会太多了,但许多机会不是你的,许多机会只向别人敞开。国家政策一个劲地鼓励留学人员回国,但我感觉更多的是鼓励那些学理工科的、掌握某项具体的专利或发明,或者已经在国外有了自己的公司,你可以回国来投资或合资,将自己的新技术、新管理、新经验带回来,而对于在国外学人文科学的则不然。这些年,国内培养了多少人文科学方面的博士和博士后啊。这些人的导师都是某个学科或某个领域的学术带头人,要说有空缺的位子,也是为他们的学生留的。

  最糟糕的还是我的身份问题,因为我已经拿到了新西兰护照,成了新西兰公民了。来自己的出生地反而成了外国人。中国人对外国人一向很友好,但中国人心目中的外国人是红鼻子蓝眼睛的白人、黑人,决不是我们这种去了国外拿了洋护照的人。他们管我们叫“假洋鬼子”,调侃我们是“高等”华人。

  有个新华社的朋友听说我从国外回来,出国前又在湖南日报干了五年的编辑记者,现在拿了洋博士,便说新华社特别需要我们这样的新鲜血液。然而,当她一听我是新西兰公民时,立即说“糟了,那可不行!新华社不会要一个外国人来工作的!”

  这话说得我一愣一愣的,我心想:天啦,在我的出生地中国,我成了一个外国人?可是,事实难道错了吗?我拿了新西兰的护照,就等于自动放弃了中国国籍。当初在是否入籍的问题上并没有想得太多,以为只要加入新西兰国籍,就可以自由地去包括美国、英国、法国等发达国家在内的全世界130多个国家,3个月内都不要签证,这样,我可成了真正的“地球人”了。可是,现在看来,这是一个并不动人的选择,因为,如果你没有钱,纵使这些国家都张开双臂欢迎你去,你能去、你会去、你敢去吗?经济是基础,没有这个基础,你就寸步难行啊。

  眼下最重要的是,我必须有个较好的“饭碗”,以保障我能够过上像样的生活。这时,我从网上发现《银行家》杂志招聘一个编辑部主任,我寄去简历后,很快得到了面试的机会。临走前,对方交给我一份杂志,要我对他们的杂志改版提点建议。回家后,我立即认真翻读他们的杂志,写了一个五千字的“批评”,对每个栏目、每组文章进行了有针对性的“批评”,同时将自己对改版的设想也写了进去。

  第二次面试是与他们的社长见面。社长看了我的简历和我的各类证书原件,又看了我给他们杂志社写的批评和建议,认为挺不错,他问我希望得到什么样的薪水,我想他明明知道我写了15万的年薪,现在又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因为太高,由于我看中《银行家》这个刊名和它的潜在发展空间,很希望得到这份工作,所以,我主动降格,提出只要年薪10万就行了。社长说让他们考虑一下,也同时请我自己回去写一个东西,主要有三点:我以前没有搞过经济类杂志,面对新的挑战,你会怎样处理?我的文学成就已经达到一定高度,在这种刊物工作一定会舍失个人的爱好,当个人爱好与实际工作发生冲突时,怎样处理,值不值得这样去做?作为一个编辑部主任,怎样带好一个团队,这个杂志社已经有三个博士生了,他们都是本行业内很专业的从业人员,你在审定他们稿件时,会不会感到有太大的压力?

  这样,我又写了一个两千多字的东西,就上述三点做出了自己明确的回答,然后我就等待他们的工作通知。在我看来,这个工作应该是十拿九稳了,因为社长已经在问我是否可以调动我的工作等事情了,如果不打算要我,又何必讲这些,而且何必讲“拿10万的年薪,也会有这种年薪的压力,我们会搞目标管理”之类的话?
然而很意外,我再也没有等到《银行家》杂志的通知。

  不久,我又接到两家出版社的面试通知。对于前者,7万到12万的年薪虽然符合我的期望,但对于教育类图书我没有经验,作为他们的总策划,我显得心虚,而且对该类图书的兴趣不大。对于后者,他们给我的条件是月薪4000元,年底可能还有一些分红,而我每天必须得来回坐上4个多小时的车赶到单位上班。我觉得没啥意思。

  正在这时,一份新创刊的医学管理类刊物招一个主编,我去面试时,他们给我的待遇更让人心寒:试用期三个月,月薪1500,三个月后3000,半年后5000。真是活见鬼。我就是呆在家里写稿,每个月还不止挣这点钱啊。

  一晃两个多月就过去了。此间,我利用晚上的时间,还真的写了不少东西,包括翻译一部书稿,又出版了两部新的长篇。这些书和稿酬足够我在亚运村租一栋三室一厅的宽敞的房子,也过着像模像样的生活。

  但这样当然也还不够。其间,我还尝试与人合作,承包报纸版面,与带“字”号的协会联系,举办一些培训班或帮助别人出版自费书。但这些事,都只有上文没有下文。

  眼下,我在民族出版社驻华南站工作,对于这份工作,我看中的是它的潜在空间。华南站负责的地理范围是湖南、湖北、广西、广东和云南。这里的压力也是有的,但活动的空间较大,如果经营得好,我可以一年做几十本书,相当于一个中小出版社的规模。

  当然,我揣的饭碗不是“铁的”,这正是我喜欢的。因为饭碗不是“铁”的,机会就总是不断地显现,诱惑就总是在前面闪光。回国几个月来,我深深感到,我的饭碗不是揣在别人手里,我的饭碗只能靠自己去挣和抢。
根断了,虽然有一种“漂”的感觉,但月缺月圆之际,我更能看清人生的冷暖,更能以一种清醒的认识去积极开拓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摘自“神州学人”
自述:回国了,我的饭碗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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