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同志、优生学与计划生育

何亚福

记得以前看过一篇报道说，有一位男士在一个公共场合，刚刚对一位年轻姑娘叫了声“小姐”，这位姑娘就毫无来由地火了，怒气冲冲地叫嚷：“我不是小姐，别叫我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她以为这位男士把她当成“三陪小姐”或“坐台小姐”之类的“小姐”了，难怪她生气。在古代，“小姐” 是对大户人家姑娘的尊称，与“丫环”相对应。例如，在《红楼梦》中，对黛玉称“小姐”，而对晴雯就不能这样称呼。虽然她与林妹妹在性情上很相近，却只能落得个“小姐身子丫环命”之类的判词。发展到近、现代，“小姐”的称谓开始“飞入寻常百姓家”，不再是一个等级味很浓的称谓，只要是年轻女子都可以称“小姐”。但近几年，由于色情业的泛滥，“小姐”这个本是很美好的称呼却被使用者给“糟蹋”了。

类似命运的一个词是“同志”。“同志”本来是指志同道合，为共同理想、事业奋斗的人。在改革开放以前的中国，无论男女老少、也无论从事哪种行业的人都可称为“同志”，是一个最普通的称呼。但现在这个词也与“小姐”一样，面临着遭遇尴尬的境地----在某些人群中，已被理解为具有同性恋取向的人。

可见，词语的含义和感情色彩常常随着时代的变迁而演化。“优生学”也是这样一个例子。优生学是以遗传学、医学为基础，研究减少遗传病和提高人类素质的科学。但由于希特勒打着“优生学”的旗号，宣传雅利安人是优等民族，推行种族歧视及种族灭绝政策，系统地清除“不适于生存”的人，包括各类精神病人、智障者和遗传性聋哑人，从强制绝育开始，发展到在毒气室里强制“安乐死”。事实上，纳粹党人后来用于大规模屠杀犹太人的毒气室，最初建造的目的就是执行优生学计划。所以，后来人们对优生学谈虎色变，一些人把优生学与种族主义及法西斯主义联系在一起，以至于西方人很忌讳eugenics （优生学）这个单词。

与“优生学”相近的一个例子是“计划生育”一词。“计划生育”的含义，来自于国际通用的“家庭计划”（family planning）一词，“家庭计划”指的是夫妇按自己的意愿来计划家庭人口的数量和生育的间隔。1968年国际人权会议提出了以下主张：“每对夫妻都应享有自由负责地决定其子女人数和生育间隔的基本人权以及在这方面获得充分教育和信息的权利。” 1969年12月联合国大会通过的《社会进步和发展宣言》再次宣称：“父母享有自由负责地决定其子女的数目和出生间隔的专有权。” 1974年联合国人口和发展大会通过以下决议：“人口政策应该与以下这些普遍现实相符合：社会和经济发展、妇女在法律、政治、社会和文化方面的平等地位、对父母和儿童权利的尊重以及父母繁衍后代和自主、负责地决定其子女的人数和生育间隔的权利。”但在中国，一对夫妇生育多少个孩子并不完全由自己来决定，“家庭计划”往往变成了“政府计划”，特别是在中国城市，从1980年开始推行清一色的独生子女政策。所以，“计划生育”这个词也开始变味了。

有人问我：“你是否支持计划生育？”我的回答是：“我支持家庭计划这种计划生育，但不支持强制计划生育。”有人认为，强制计划生育侵犯了个体的人权，但保护了集体的人权。然而，集体的人权不就是由每个个体的人权组成的吗？如果每个个体的人权都受到了侵犯，又怎么会保护了集体的人权？“优生学”本来是以提高民族的群体体质为目标的，然而，这个看上去似乎很高尚的目标，却从一开始就是以侵犯个人权利为代价的，“计划生育”何尝不是如此？有人说：“只要能生活得好，管他有没有人权！”这种说法就好比说“只要身体健康，管他有没有癌症！”一样可笑。如果连基本人权都得不到保障，你还会生活得好？只有保证每个人的基本权利不受侵犯，才能保证社会的稳定和发展，离开了这个原则，就离法西斯不远了。凡是侵犯人权的行为，无论是打着多么高尚的旗帜，最终无一例外是通向地狱的道路。

法西斯，存在的方式原来有许多种……

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