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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oguo

性别: 性别:帅哥
居住地: London

楼层: #16   时间: 周四 5 19, 2005 9:07 下午 引用回复
(十)老友来访、不亦乐乎(上)
by huoguo 发贴于 加州阳光 http://bbs.calsunshine.info/sutra121975.html#121975

2005年5月1日第一稿,2005年5月7日修改

    作者:安普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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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一一早,包博接到了李伦晶的Email,说他这个星期五要从加拿大来北京出差,并把他的航班号和到达时间告诉了包博,让包博到机场去接他。
李伦晶是包博的好朋友。他在宾州大学沃顿商学院金融系(The Finance Department of The Wharton School of the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拿的Ph.D.(博士),现在在加拿大温哥华一个大学里的商业学院教MBA。李伦晶有点知识分子的那种执拗,喜欢认死理。好听的说法叫“坚持真理”,难听的说法就是“钻牛角尖”。所以包博特别爱和他抬杠。他们两个笑称是“杠友”,见了面就要找点相干不相干的东西斗嘴抬杠,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两个人的感情。

包博看了Email,一看表,加拿大正好是晚上,于是就打回电话给李伦晶。半开玩笑地说:“我说李大教授,你放着好好的书不教,也跑来中国‘扒分’啊?”

李伦晶告诉包博,是因为国内有个学校要和他们学校联合办MBA班。所以他们商学院的Dean(院长)特地让他过来考察考察、洽谈这个项目。

包博说:“国内现在MBA那叫火啊,已经是最大的消费热点了。尤其是EMBA,十几万、二十几万的学费竟然还报不上名。怎么你们耐不住寂寞想过来捞一笔了?早干什么去了?如果你们早几年来,现在早都发了。不过现在也不晚,Better late than never(晚了总比不来强)。”

李伦晶听包博这么鼓励他,就说;“其实我本来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因为国内的教育体系、商业环境、市场需求和国外差别还是很大的,我们对国内的教育市场也不是那么了解。但国内要合作的那所学校特别起劲儿,一天到晚给我们Dean发Email忽悠他。他们说只要我们学校出个牌子,他们出师资出校舍。有了我们加拿大这所名牌大学的金字招牌,他们一年招收300个EMBA学生一点问题没有。一个人一年就是20多万人民币的学费。学生的学费都是先交的,所以一上来就是6000万的收入,启动根本不需要任何投入。他们可以把20%的收入交给我们,那可是一年1200万人民币啊,也就是180多万加元,140多万美元啊。这几乎是无本万利啊!”

包博听了笑了,说:“哇!哇!That sounds too good, too good to be true(听上去太好了,好的我都有点不信了)。听了我都动心了,那你还不快回来办学啊?在为祖国培养人才的同时,你也可以和你那个校友郎咸平一样,没事儿报纸上写点文章,今天‘跑轰’这个,明天‘单挑’那个。你也在国内你弄个‘明星教授’当当,比你在加拿大当‘寂寞的高手’强多了。”

包博的话显然有故意刺激李伦晶的意思,所以李伦晶反驳说:“你可别拿我和郎咸平比,我们走的可不是一条路。我可是规规矩矩的做学问的人。”

包博一听李伦晶这么说,他抬扛的兴趣马上上来了,故意说:“哦!你那意思是说郎咸平不是‘规规矩矩的做学问的人’了?你这明摆着是吃不着葡说葡萄酸吗!”

李伦晶知道包博又开始故意和他找茬抬杠,就说:“我电话里不和你抬扛,咱们到北京再说!别忘了帮我订宾馆?”

包博说:“你以为你到了北京我就怕你了?好了,好了,你说,订哪个宾馆?你喜欢住哪里?凯宾斯基行不行?”

李伦晶前几年为了拿到tenure(终身教职),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写paper(论文)。所以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来北京了,对北京已经不熟了。李伦晶问:“凯宾斯基是个什么东西?”

包博故意笑他:“我的大教授,你真土!这可是德国的百年老店,世界著名宾馆啊。”。

李伦晶说:“我怎么在美国加拿大从来没听说过呢?”

包博继续笑他:“你看你,‘北美世界中心论’的论调又来了不是?美国加拿大没听说过的酒店你就不住了?住这里一来是因为我的办公室就在凯宾斯基的八层,图个方便;二来我有折扣,可以给你们学校省钱;三来汉莎航空公司的漂亮空姐都住这里,你可以施展一下你的魅力了。”

李伦晶也被包博逗笑了:“你想图方便就说图方便,别拿汉莎的空姐勾引我。汉莎的空姐有漂亮的吗?说不定和加航的奶奶级空姐差不多吧?”

包博故意逗他说:“哎,大教授,你又土了不是?别什么都和你们加拿大比,行不?汉莎最近新招了100多中国空姐,全是漂亮的北京和上海小妞。保证是让你看一个想两个,嘿、嘿嘿。”

“那好!那就住凯宾斯基。和漂亮空姐们住一起。”李伦晶笑着说。包博说:“好吧,那就让你‘意淫’一次。”

李伦晶忽然想起了什么,说:“Bob,我在U of I(伊利诺大学)读Master(硕士)的时候有一个roommate(室友)叫韩文革。95年就回北京了,现在说可算是老海归了。我和他失去联络了。前些日子想再联络联络他,可是打他的电话始终打不通?Email也没人回。我把电话号码给你,你帮我联络一下好吗?”说着李伦晶把韩文革的手机号码给了包博。

包博一听笑了:“你这是哪年的手机号?还是10位呢。99年国内的手机号码就升到11位了,你还用老号码当然打不通了?行了,我帮你想办法联络上就是了。”

接下来的几天,包博把韩文革手机号码139后面加了0再打,听到的总是“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证明这个号码还存在。包博就让张小姐找了一个在中国移动工作的朋友去查。一查这个电话号码注册的名字是韩文革,于是顺带从中国移动那里把韩文革的家庭住址和家庭电话也查来了。

包博打韩文革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老人,可能是韩文革的爸爸。包博问:“这里是韩文革的家吗?”老人十分警惕,不回答包博的问题,劈头就问:“你是哪里?”于是包博说:“我是韩文革在美国读书时的朋友李伦晶的朋友。”老人家听到是韩文革在美国的朋友态度变得友好了许多。包博于是留下的自己的电话和李伦晶的电话让老人家转告。后来韩文革回了电话,电话里包博把李伦晶的电话啊,行程啊全告诉他了。这样算是联络上了。



李伦晶坐的是星期五下午加拿大航空公司的AC029。本来应该下午2:40就到北京的。包博和司机小赵两点半就到机场了,存了车。坐在北京机场国际到达厅5号门边上的一个咖啡厅等李伦晶。机场的咖啡那叫一个贵啊,蓝山咖啡45元一杯。包博和司机小赵一杯一杯地喝,喝了三杯了,李伦晶的航班还没有到。
李伦晶的航班晚点了两个多小时。等李伦晶办了入境手续,取了行李,推着行李从海关走出来时已经是快6点了。

包博和李伦晶也是许多年没见了,见了面十分的高兴。司机小赵推着李伦晶的行李跟在后面走出了机场大厅。李伦晶看到机场外已经是华灯初上,一片人声鼎沸,很是感慨:“北京还是这么热闹啊!”

车子沿着机场高速一路飞奔。包博问李伦晶:“你多少年没回来了?”李伦晶一边看着窗外一边说:“北京我已经是四、五年没来了。两年前开会去了一趟香港,还有深圳和广州,但没来得及回北京。苦熬tenure这五、六年活像又读了一个Ph.D.,整天闷头制造垃圾paper,哪里也不敢去啊。”

包博说:“您老的paper我还是拜读过一两篇的,还是很有见地的,怎么能叫垃圾paper呢?”

李伦晶听包博夸他,很高兴地说:“我给你看的paper自然都是水平不错的,还有一大堆纯粹是为了凑数的,有的是学生写的。我自己看着都脸红,自然是就没给你看了。”

李伦晶看着满街的汽车和三元桥附近一栋栋新建的高楼,说:“几年没来,北京变化真快啊!”

车子出了机场高速,到了三元桥就开始堵车。已经都可以看到凯宾斯基饭店的楼了,但是却被堵在了东三环上了,不到一里路足足磨蹭了有半个多小时才到了凯宾斯基饭店的门前。包博帮李伦晶Check in(办入住手续)了之后,问他:“晚饭你想吃什么?还是想去按摩按摩,解解乏?” 李伦晶看了看手表说:“这会儿是加拿大的早晨,我没什么食欲。现在就想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地睡一觉。这加航的服务真是差劲,饭难吃不算,那些老奶奶空姐还要给你脸色看。晚点了这么长时间,人都快累死了。难怪他们要破产了呢。”

包博知道李伦晶爱喝啤酒,就说:“加航破产了有李泽钜呢,咱俩就别操心了。你不吃,我可还饿着呢!这样吧,咱们两个去喝杯啤酒,然后随便吃点什么,回来你就睡觉。”

放下了行李,包博让司机小赵开车走了。然后就拉着李伦晶从凯宾斯基出来,走到东三环和亮马桥路的路口过马路。李伦晶刚从国外回来,站在马路边上傻傻地左等右等,发现所有的车都横冲直撞,没有车让他。他费了老半天的时间,最后才手忙脚乱地冲过了马路。包博站在马路这边笑话他:“哈,哈。这不是加拿大,没有车会让你的。你就得冲着车冲。Don’t be afraid to be run over(别怕被创死)。”

李伦晶也感慨:“每次从国外回来的头几天,我最害怕的就是过马路。过马路是重新适应祖国生存状态的第一关啊。”



在凯宾斯基的马路对面是一个显得有些破旧的酒吧。李伦晶抬头一看酒吧上面的英文标志是Schiller’s,标志上面还插了一支羽毛笔。中文写的是“西乐咖啡屋酒吧”。李伦晶就问包博:“这是用德国大诗人‘席勒’的名字命名的酒吧,怎么中文却叫‘西乐’这两个字呢?”
包博说:“叫Schiller的德国人有得是,怎么就一定是那个诗人‘席勒’呢?”

李伦晶说:“你又抬杠呢不是?这logo(标志)上是一张稿纸,一个老式的羽毛笔,中间是Schiller的名字,这不是表示是诗人‘席勒’,还是什么?”

包博说:“就你学问大。知道Schiller是德国大诗人的一般也看不懂中文。懂的中文的又知道Schiller是德国大诗人的也没有几个。所以中文叫什么也就无所谓了。今天碰到你这么个留洋的大教授给人家挑毛病,人家小店可是三生有幸。”

李伦晶说:“回到北京却住德国酒店,泡德国酒吧。咱们这是到了德国沦陷区了?”李伦晶一副对德国不太感冒的态度。

包博指着亮马桥路东边的一栋涂成土黄颜色的和一栋涂成土红颜色的楼,对李伦晶说:“看见前面那两栋彩色的楼了吗?那就是德国学校。去年有十几个朝鲜人翻墙跳进去要政治庇护。你看现在那里铁栅栏修的多高,象不像德国集中营?亮马桥这一带是北京的德国人聚集区。在美国加拿大也没听说过有这么大面积的德国人聚集区。这也是北京的一大特色。现在长期居住在北京的外国人号称有10万之多,这还不算短期来访问的外国游客。”

李伦晶故意逗包博:“对!再加上你们这些一起凑热闹的海归‘假洋鬼子’那就更多了。”

西乐酒吧略显简陋,木结构的装修,普通的桌椅,方格子桌布。里面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年轻的外国人。包博和李伦晶两个人找了个桌子坐下来。包博说:“知道你爱喝啤酒,带你上这里来是因为这里的啤酒是全北京独一无二的”。说着就冲服务员喊:“给拿两瓶白啤来”。

李伦晶听包博说要“白啤”,就问包博:“什么是‘白啤’啊?你是说Weiss bier吗?”

包博说:“我这个不怎么喝啤酒的人都知道德国啤酒有白啤,清啤,黑啤之分,你这个喝啤酒专业户怎么还问我?”

李伦晶说:“以前北京的啤酒没有几种。开始喝德国的Weiss bier(白啤),Pils(清啤),Altbier(黑啤)也是到了美国之后开始的。我哪里知道Weiss bier的中文名字叫什么啊?”

包博又开始抬杠,说:“你瞧你,留洋的臭毛病又来了不是?Weiss不就是白的意思,Bier不就是啤酒吗?我说‘白啤’你怎么就不知道了呢?”

李伦晶也开始抬杠:“啤酒本来就是舶来品,100多年前中文里还没有‘啤酒’这两个字呢!如果你和乾隆爷说给他来一升啤酒,他当然不知道你说什么呢,还以为马尿呢。中国人开始喝Weiss bier也只是这两年的事情。你如果说‘扎啤’北京人都知道,但你说‘白啤’估计现在还没多少人知道。”

包博一看说不过李伦晶,就换了个话题:“那好。这次也让你尝尝中国生产的最纯正的德国白啤酒。让你看看这舶来品是如何在中国落地生根发扬光大的。”

李伦晶笑了,摆摆手,说:“‘中国生产的纯正德国白啤酒’?你又蒙我呢是不是?”

包博说:“不信你自己尝尝。”

服务员送上来了两大瓶啤酒和两个细高的印着和啤酒瓶上相同logo的Pilsner(喝清淡啤酒用的啤酒杯)。服务员斜着酒杯缓缓地把啤酒沿着杯壁倒入杯中,就是这么标准的倒酒动作还是产生了许多泡沫。李伦晶拿起啤酒瓶,看到啤酒瓶上黄色的标签的中央是由酿造啤用的麦芽和木锨水桶等组成的标志,上面用中文写着:“中心啤酒,湖北啤酒学校啤酒厂”,德文写的是:Zentrums-Bier,Erste Nationale Brauereifachschule China, Wuhan,翻译成英文就是Center Beer,First National brewery technical school China, Wuhan。地址在武昌石牌岭东二路5号。

真的是中国酿造的德国啤酒。李伦晶又端起了酒杯,很内行地对着灯看了看啤酒的色泽和泡沫。然后尝了一口,小麦芽和大麦芽混合的浓香顿时充满了满嘴。口味相当浓厚,口感润滑。“不错,果然是纯正的德国Weiss bier。有点像Bayerischer Weiss bier(巴伐利亚白啤酒)。”

包博笑了:“果然是行家。但这个酒比Paulaner(宝莱娜或普拉那)要浓香许多,Paulaner更清淡一些。武汉的这个学校是中德合作办的。酿啤酒的原料也绝大部分由德国进口。因为是校办啤酒厂,产量很小。所以这种啤酒市面上买不到。要想喝,只有这家酒吧的两个店,还有就是德国大使馆。”

李伦晶边喝着啤酒边说:“我看你在北京这一年真是把北京研究透了。什么地方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你都知道。你是做生意呢,还是整天吃吃喝喝呢?” 包博摇头晃脑地说:“嘻嘻,咱们是生意也做,吃喝也要。这叫‘生产生活两不误’吗。”

包博又叫了Pizza(意大利比萨饼)和Chicken Fajitas(墨西哥式鸡肉卷饼)。李伦晶看到这些好吃的东西食欲也来了,大口大口地吃着,边吃边说:“北京的Pizza和Fajitas也满正宗的吗?!”

李伦晶把一大角Pizza放进了嘴里,问包博:“港务局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包博喝着啤酒说:“我上个星期刚刚把一个投资合作协议的要点给他们传了过去。现在还没有回音呢。估计最快也要下个星期才会有消息吧。”

李伦晶问:“大概是怎样一个deal structure(交易结构)?”

包博说:“我上次和你电话里大概讲过:1000万人民币的投资换取51%合资公司的股份。Looks like a simple and good deal(看上去是一个又简单又好的项目)。”

李伦晶问:“哦。那如果项目不错,你就尽快把钱投进去,别让煮熟了的鸭子飞了?”

包博笑笑说:“也没那么容易。这个deal看上去很简单,但里面好像问题也不少。鸭子一时半会儿还飞不了。”

李伦晶不解地问:“那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你这边的钱有问题了?”

包博笑着说:“什么话啊?Money is never a problem(钱永远不是问题)!”

李伦晶也解嘲地说:“Of course, money is never a problem till you don't have any. That will be a problem(当然,钱不是一个问题直到你没有钱了,那将是问题了)。如果在你们这些做投行的人嘴里说钱是个问题了,那么他也就不是做投资银行的了?那好吧!先不说钱,其他的最主要的问题是什么?”李伦晶知道Investment bankers don't like to talk about money(做投资银行的不喜欢谈论钱),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呼悠钱的。

包博认真地说:“利益问题,包括有形的和无形的利益。如何使关键人物能够安全地、有效地得到他预期的、合理的利益是这个项目的关键。司马迁老爷子不是说过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利益分配问题不解决谁和你做啊?”

李伦晶忽然说:“嗯,我明白了。你是说.…….”说着他在桌子上用手指蘸了啤酒写了一个“邢”字。 包博点点头。李伦晶问:“那你需要不需要我帮你通过他女儿作作工作?”

包博摇摇头说:“暂时先不需要。这个项目的具体细节我估计他女儿也未必知道。许多事情毕竟在越洋电话里是没办法讲的。国内已经有好几个高官出事就是出在电话通话的内容被有关部门掌握了。”

李伦晶惊讶地问:“你是说他的电话可能被窃听?”

包博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说:“多新鲜啊!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江泽民的电话都有人窃听,听听他的电话还不是小意思吗?比如江总吧,他有时打电话的时候说‘我测试一下电话的话音品质’,别以为他是开玩笑。那是暗示电话遭监听了,不要在电话里讲不应该讲的东西。“

李伦晶哈哈地笑了:“瞧你说的。和真的似的!”

包博认真地说:“不骗你!真是真的。咱们江总和他的亲信通电话时,有时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那就是暗示他们说今天用的电话不可靠,说点无关紧要的事情,别说任何重要事情。信不信由你!”

李伦晶点点头:“嗯!姜还是老的辣!厉害!”

包博风趣地说:“你是说老姜(江)比较辣,对不?你这话一语双关啊,小心办你个文字狱!”

李伦晶“嘿、嘿”了两声,接着问包博:“那现在利益这个问题解决了吗?”

包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我上个星期发给他们的那份投资合作协议的要点就是在投石问路火力侦察。这个问题正在解决之中,如果一切如我所料,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李伦晶又问:“那么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了,这个项目最后不还是要落实到这120万美元的投资上来吗?这笔投资资金你怎么办?总不会是空手套白狼吧?”

包博哈哈地笑了,说:“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了,钱的问题也就解决了。至于是不是空手套白狼,你以后就知道了。我保证给你MBA课程提供一个经典案例。信不信由你!”

包博有些话心里在想,但嘴上没说。在包博眼里李伦晶他们这些商学院的教授真是没有实战经验,也不知道这种deal(交易)的trick(窍门)在哪里。这种项目如果只是盯着投资资金上不放,一条道跑到黑,保证是做不成的。钱是可以从项目本身变出来的,只要你把能变出钱的地方想明白了、打通了就可以了。包博心里想:如果让他们这些教授真的出来做投行,估计他们一个项目也做不成。现实世界里几乎没有一个投行项目是有现成的资金摆在那里,难道如果没有现成的投资资金,投行的人就都干不成项目了?也不知道读MBA的那些学生能从这些书呆子教授那里学到什么? 难怪说MBA有时真的是浪费时间。

李伦晶和包博碰了一下啤酒杯,说:“那好吧,祝你旗开得胜!”两个人把啤酒一饮而进。

包博最后问李伦晶:“明天你打算怎么安排?”

李伦晶说:“我明天白天有几个网友约我想见见。晚上听你安排。”

包博又笑了:“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见网友啊?别浪费时间了,我保证你见了就后悔。有那时间还是干点别的吧。”

李伦晶也抬杠地说:“那明天我干什么?你陪我去玩?”

包博说:“我可没时间陪你玩,我明天白天有点事儿。这样吧,你明天白天去见你那些‘见光死’的网友。咱们明天晚上一起吃饭。我把老高也喊来。”

“哪个老高?”

包博说:“高谨,Jim Gao啊?你不记得了?”

“哦~~~!老高啊!他也在北京?怎么都海归了?老高现在在干什么呢?” 李伦晶显然挺兴奋。

“是啊!咱们那些在美国的朋友里海归的不少,许多人都在北京。老高明天来了,你见了面问他就知道了。对了,你要不要把你那哥们韩文革也叫着?”

李伦晶点着头说:“对!对!明天晚上都一起叫着。我给他打电话。”

“那明天你想吃什么?全聚德烤鸭、东来顺涮锅、都一处烧卖、功德林素菜;还是仿膳宫廷菜、北京饭店谭家菜?”包博把北京的饭馆里最有名的老字号一一报了一遍,但李伦晶的回答却出乎包博意外。李伦晶说:“能不能去‘新红资’啊?前一段网上有篇文章把‘新红资’吹成北京最牛的餐馆。想看看到底咋样?”

包博知道李伦晶说的是前一段网上流传甚广的一篇叫《京城五大牛B吃处》的文章,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其中把“新红资”、“四合苑”、“老白的吧”等几家京城里外国人常去的餐厅和酒吧吹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没想到这篇并不太上台面的文章竟然有这么大影响,以至李伦晶都要点名去 “新红资”。于是包博说:“‘新红资’是北京城里老外宰老外的地方,菜又贵、量又小、还不好吃。当然了,如果你真要去体验一下也未尝不可。那好,明天咱们就‘新红资’。我明天订好了座位,下午5点钟开车到酒店来接你。”

吃好喝好了,两个人从Schiller’s酒吧走了出来。包博问:“你真的不去按摩了?Are you sure you are not going(你真的不去了)?”

李伦晶在几大杯啤酒的作用下,已经是睡眼朦胧了。打了个呵气,疲惫地说:“不去了。真有点累了,回去睡觉了。我在飞机上基本没睡。”

包博送他回到酒店大堂,掏出了一个松下GD88的手机递给李伦晶,说:“你在国内就先用我这个电话吧。我的电话号码,韩文革的号码都存在里面了。要给你老婆打国际长途的话,别忘了先拨17951。你走的时候还给我就是了。这个手机的号码我贴在了背面。Ok, you have a good night. See you tomorrow。” 李伦晶接过手机,看看手机背面贴的号码,又看了看这个手机,比他在加拿大用的手机时髦漂亮多了,他说:“那你用什么?” 包博又掏出一个三星V208手机说:“我这里还有呢。”

包博刚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了,又说了一句:“哦,对了。如果有女孩子打这个电话,你就说打错了。” 李伦晶听了,哈哈地笑了起来:“原来你把你泡妞的通讯工具借给我了。你放心吧,我一定替你照顾好你那些漂亮妹妹的。”

包博也一脸坏笑地说:“行啊。如果夜里有漂亮妹妹给你打电话。你就把她叫来。只要别说咱们两人认识就行。要不人家放不开。”

玩笑归玩笑,李伦晶看着包博晃晃悠悠走远的背影,心理还是很感激的。包博这人办事就是周到,也难怪他有那么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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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oguo

性别: 性别:帅哥
居住地: London

楼层: #17   时间: 周四 5 19, 2005 9:11 下午 引用回复
(十)老友来访、不亦乐乎(中)
by huoguo 发贴于 加州阳光 http://bbs.calsunshine.info/sutra121976.html#121976

2005年5月8日第一稿,2005年5月9日修改

    作者:安普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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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下午,包博开车接了李伦晶,从工体北路一路从东向西过来,过了三里屯、工体北门、保利大厦、港澳中心,到了朝阳门北小街左转,然后再右转向西,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胡同。这里就是东四九条。向前开了没多远,包博把车停在了路南一个小四合院门楼前。门上除了门牌号以外没有任何标志。门楼的左手边停了一辆破旧的老红旗轿车,门前站着几个保安。保安一看包博这辆挂着武警牌照的美国凯迪拉克,马上殷勤地跑过来帮包博在门口就近找了一个停车的位置。
包博和李伦晶进了这个小四合院。四合院很小,和“北京中国会”的院子比起来就知道什么叫“袖珍”了。这里以前是一个旗人的私宅,当然是赶不上“贝勒府”的气派了。这个院子虽小,但结构齐全:大门、影壁、倒座、正房、厢房、游廊一样不少,是个小而全的北京经典四合院。整个庭院现在被重新装修一新,雕梁画栋十分精致,浓艳华贵而又略带一些夸张。院子四周回廊下的大红色的柱子和大红色的窗门都漆得是油光锃亮,在幽暗中红光四射,有点暴发户娶媳妇、小户人家充大头的感觉。



这个院子是几年前被一个叫Laurence Brahm 的美国人花了30多万美元买下来的。Laurence Brahm 的中文名字叫“龙安志”。当年“龙安志同志二十多岁了,为了帮助中国的革命事业,受自己派遣,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先到南开上学,后来北京工作……”。
龙安志“生不逢时”,他到中国的时候已经是1981年了,中国已经不再是毛泽东时代“红星照耀下的中国”了,而是邓小平“黑猫白猫”满地跑的中国了,龙安志立志成为一名毛主席的红卫兵的革命理想是实现不了了。尽管有点失望,但是中国这片充满机会和活力的“沸腾的热土”还是吸引了他。他在中国一呆就是20多年。当过律师,干过咨询,摇过经济学家的羽毛扇,…… ,反正是不管“黑猫白猫”挣到钱就是好猫。这“洋哥们”还娶了一个中国老婆,而且号称是个将军的女儿。

20年的时间使龙安志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China Hand(中国通),于是他开始写书,写过20多本关于中国的书,什么《中国的世纪》、《红色首都》、《中南海》了,还有最近新出版的写朱镕基的传记《Zhu Rongji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Modern China 》。尽管这20多本书加起来也比不上Edgar Snow(爱德加•斯诺)一本有名,但这并不影响龙安志成为北京洋人圈子甚至在世界汉学界的知名人物。“一个外国人,把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当作他自己的事业,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的精神,这是共产主义的精神”。毛主席老早就表扬过象龙安志这样的Western Expatriate(西方去国者,在中国工作的西方人)了。

领座的小姐身穿灰军装,头戴八角帽。尽管是“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但怎么看怎么是一身市井味十足?革命军人“飒爽英姿五尺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气概的没有。“红色娘子军”战士脚上拖着一双中国特有的那种塑料底偏带黑布鞋,“蹋啦、蹋啦”地领着包博他们绕过影壁进了院子,边走边问:“请问同志,您有订位吗?”

包博挺着肚子、背着手、扬着头,倒是有点大首长的气派,故意拿着官气十足的腔调说:“是有订位地。不过呢,我们还有几位老同志没有到呢。我们就先在酒吧坐一下休息休息了。小同志,你先忙去吧!”最后还拖着长音说了一个“啊~~~!”于是戴着“两块五”的女战士把包博和李伦晶带到了西厢房的酒吧。

这个酒吧看上去象国家机关的旧仓库。破沙发、旧茶几都是50年代的旧家具,号称全是中南海淘汰下来的破烂货。其中两张红沙发号称是林办的,沙发的旧名牌上还刻着“林办1959-1971”的字样,无从考证真伪;桌子上摆放着老式的黑橡木电话、老式的绿灯罩的台灯、老式的电子管的收音机,估计都是潘家园掏换来的旧货;吧台上茶几上到处摆着革命样板戏《红色娘子军》的瓷雕像——一个娘子军女战士穿着灰色的短裤,单足鼎立,性感地把大腿踢得高高的,胸也挺得高高的,一脸正气,目视前方,好象对自己的性感全然不知。据说这是卖得很好的“新红资”的纪念品;酒吧里面的墙上高挂一副典型的“红光亮”画风的大型革命历史题材的油画。这里简直就是一个文革旧物的大杂货铺。



坐下后,包博顺手拿过桌上的酒单暼了一眼,对Bartender(酒保、调酒师)说:“有点饿了,先来两杯‘黑猫白猫’,还有两支‘新红资’的雪茄,给我拿贵的那种啊。”
Bartender把雪茄拿了来,用雪茄剪卡在雪茄头上大概衬衫钮扣大小的位置示意给包博看,包博点了一下头说:“OK”。“咔”雪茄头剪好了,Bartender用喷火的雪茄专用打火机帮包博和李伦晶把雪茄点上,还在空气中把雪茄晃了两晃,然后递给了他们。

李伦晶看了看这雪茄,发现不是机制的廉价雪茄,是Hecho a Mano(手工卷制)的,看上去不错。上面贴着金色的“新红资”标签,标签上是红色的“新红资”的logo(标志)。这个标志和全国政协的标志很象,两边各三面红旗鲜艳夺目,代表着“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旗帜。中间革命红星光芒四射照耀中国。在标志的上方红色英文大字写着“Red Capital”,下放方是金光闪闪三个草体中文大字“新红资”。在红五星的光芒下还有一个代表工人阶级的齿轮。

李伦晶端详了老半天这个标志,指着那个齿轮对包博说:“如果是Red Capitalists(红色资产阶级)的话,这里应该放一个Dollar Sign(美元符号),或是Euro Sign(欧元符号),人民币的符号也行。这个齿轮明明是代表Working Class(工人阶级)的意思吗?那样的话这里不就成了‘无产阶级工人俱乐部’了吗?”

包博真是服了李伦晶了,笑着说:“I服了U!怎么哪里你都能找出毛病来呢?学问太大了也累人,看什么都有问题。”

李伦晶把雪茄叼在嘴上,一副高高再上的样子说说:“你回国不到一年,怎么也开始用那些小赤佬的语言了?什么‘I服了U’、‘给我一个理由先’。这些星爷的无厘头语言,你是和哪个漂亮小妹妹学的?”

这些‘后现代文化’的语言确实不属于包博这一代人,这是张小姐她们那些二十多岁,看周星驰电影长大的一代人的语言。包博的语言确实是受了张小姐潜移默化的影响。包博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李伦晶这么一说,包博才发觉。于是包博赶紧打茬说:“这雪茄怎么样?”

李伦晶吸了一口雪茄,问Bartender说:“你们这雪茄不错啊,是哪里产的?” Bartender摇摇头说:“我们也不知道。”

包博吐出一口烟,替他解释说:“这雪茄号称是仿造Che Guevara (切-格瓦拉)当年送给毛主席的雪茄。所以说应该是古巴的吧?”

李伦晶又抽了一口,说:“抽着象多米尼加的。不象古巴的。Davidoff(大卫多夫)据说也是用的多米尼加产的烟叶。”

包博笑呵呵地说:“大教授,这两年抽雪茄的水平见涨吗!多米尼加的都抽得出来。” 李伦晶摆摆手:“涨什么涨啊?老婆根本不让在家里抽烟,学校办公室也不让抽烟。只能和你出来腐败腐败了。”

Bartender把两大杯鸡尾酒摆在了他们两个面前,白色的液体中漂着棕黑色的液体。这就是所谓的“黑猫白猫”,其实就是在牛奶里加上墨西哥香草口味的咖啡酒“卡鲁哇”(Kahlua)。李伦晶喝了一口:“这就是‘黑猫白猫’,噱头的不得了吗?!”

喝着牛奶加“卡鲁哇”的“黑猫白猫”,包博又开始和李伦晶斗嘴:“怎么样?你今天网友见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漂亮妹妹之类的?”

李伦晶又吸了一口雪茄,连连摇手:“真让你说着了。纯粹是浪费时间。看网上这些人贴的帖子都挺好的,可是一见面发现怎么都是傻啦吧叽的呢?还漂亮妹妹呢?女的也是傻乎乎的。也不知道脑子都出什么毛病了?稍微机灵一点的,就拿腔作式的,拿着个劲。给人的感觉不是‘傻’就是‘假’。是不是国内许多网友都这样啊?”

包博哈哈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我就和你说是浪费时间吧?!其实,毛病不是出在人家身上,毛病是出在你身上。国内的网友一看你这个国外回来的大教授,名牌大学的博士。以前从来没见过你怎么高的高人啊。在你这些光辉的照耀下,国内的朋友马上没了自信,和你见面当然心虚了。又想和你见面攀攀高枝,又怕被你看不起,所以人家自然要装着点、端着点了。拿腔作式是为了好和你这个一肚子洋墨水的‘高等华人’站在一条起跑线上啊。我在国内已经遇到过太多这种情况了。哈、哈、哈。”

李伦晶的执拗又来了,说:“我可没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我是平等地看他们啊。”

包博笑得更厉害了,故意抬杠说:“那就更不对了。‘人人平等’的观念是典型的美国人的观念。中国人脑子里天生就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如果你的言谈举止符合国人脑子里那些固有的stereotype(僵化的模式),他们就会觉得你就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牛B大人物’;反而当你没有任何架子,平易近人,他们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和你相处了。他们会觉得这么没架子肯定不是什么有‘档次’的人。以前一个在中国工作的老美和我说起国内的中国人来,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You can’t treat them equally. The more you treat them like shit, the more they respect you(你不能平等对待他们。你越象狗屎一样地对待他们,他们反而越尊重你)。”

李伦晶听了包博这套谬论大不以为然,尤其听了最后这话,很是气愤:“That is totally bullshit(纯粹胡说八道)!怪不得在北京的这帮洋鬼子这么mean呢,原来还有理论了!我就不信.…….” 包博知道李伦晶已经不只是要开始抬杠了,简直就是要开始论战了,于是马上举起酒杯想偃旗息鼓:“信不信由你。喝酒,喝酒!以后你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

其实这套中国人等级观念的东西还是当初老高教育包博的。从那儿以后,包博就铭记在心,而且时常运用于实践之中。包博发现在美国这么多年,许多观念已经在无形中、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被美国化了。不回国不觉得,但当自己在美国生活了十几年之后再回到国内想重新熔入国内社会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与国内社会之间已经有了许多隔阂。最最大的格格不入的东西不是嘴中夹杂的洋文,也不是生活方式的不同,而是观念。比如,人人平等的观念就是这么多年在美国被植入包博脑子里最根深蒂固的东西,而这个观念也是他与当今中国社会发生冲突最多的,包博十分憎恶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不同的等级了。但是国内刚刚富裕起来的这些暴发户所谓的“有钱阶层”为了能使自己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故意在扩大社会的“阶层”差距,炫耀自己的“身价”和“地位”。而许多城市新兴白领阶层和小资产阶级市民阶层为了效仿先富起来的有钱人,也十分虚荣地跟在屁股后面标榜自己的“档次”和“品位”。这两年,随着国内社会财富的增加。社会分化在加剧,虚荣的和伪善的追求时尚的风气愈演愈烈。一本讽刺美国社会等级现象的叫《格调》(Class:A Guide through American Status System)的书竟然成了今天中国社会上许多媚俗人士言谈举止的指南。

包博回国是来挣钱的,不是改造社会的。只经历了一点Reversed Culture Shock(反向化冲击),包博马上便把他“美国式”的观念掩藏了起来,开始迎合国内的这些观念了。你爱面子给你面子,你爱虚荣让你虚荣,我哄着你咱们一起拿媚俗当高雅。也不知道这是海归“本土化”的成功呢?还是中国的悲哀?

包博和李伦晶正说着老高来了。李伦晶一见老高就嚷嚷着说:“这几年你小子一个猛子就没影儿了,原来海归了。昨天Bob和我说你在北京,吓了我一跳。干什么呢?来,来,给张名片吧,也明着骗我一把。”

老高也十分高兴:“我们还能干什么。给人家打工呗?不象你这个大教授,学术精英,躲进象牙塔里,把我们都给忘了。”说着老高掏出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李伦晶。李伦晶边看边叫着:“看看,看看。就是不一样。大中国区总经理。厉害!厉害!中国人升到你这么高职位的也不多。”

老高笑着说:“是啊。职位高了,‘阶级斗争’也就更加残酷了。现在面对的都是‘高级’的敌人,但用的都是同样低级的勾心斗角的手段。”

李伦晶颇有同感:“咳!哪里还不都是一样。学校里教授们不也是明争暗斗的吗?干的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一点也不比公司里少,一点也不比公司里高明。”

包博问老高想喝点什么,老高说:“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说吧。今天北京难得的好天气,秋高气爽的,还挺暖和,也没刮风。咱们就坐院子里吃吧。”

包博说:“那好。我去让服务员安排一下。但是咱们人还没有来齐呢。还有一位是李伦晶在UIUC(伊利诺大学香槟校区的缩写)读书时的roommate。说不定你也认识。我和你电话里说过的。”

老高说:“哦,对、对、对!”他转过头去问李伦晶:“是不是就是那个清华的那个?个儿挺高的?他叫什么来者?” 边说边拍着脑袋。

李伦晶说:“韩文革吗!你怎么会不记得了呢?我们在East Green Street住的时候,你不还来找我们一起打过网球呢吗?”

老高说:“对!对!我那会儿好象住在你们前面的East John Street。92年你转学去U Penn(宾州大学)了。后来他女朋友也来U of I(伊利诺大学)读Ph.D.了,他就搬去和他女朋友住去了。后来好象他们两个吹了?他不是早就回国了吗?一晃快十年没见了。他也在北京吗?”老高记性不错,在伊利诺大学读书的事情几乎都想起来了。

李伦晶说:“对啊,就是北大生物系那个。后来和别人跑了。那个事情搞他很伤心。他后来回国也有这个原因。”

在来的路上,李伦晶和包博大概讲了韩文革的故事。韩文革和李伦晶在伊利诺大学读书的时候是室友。他们同在工学院,李伦晶读的是Applied Mechanics(应用力学),韩文革读的是Civil Engineering(土木工程)。他们两个又都是90年暑假来的美国,都没有赶上“陆肆”绿卡。老高是91年在费城的爵硕大学物理系(Dept of Physics of Drexel University)博士毕业后到伊利诺大学工学院作博士后的,他们就是那时认识的。

韩文革来美国一年后发现在美国博士毕业找工作更难,所以不想再浪费时间继续读博士了,想拿个Master(硕士)毕业找工作算了。但美国大学里的导师为了晋升职称,整天逼着学生读博士。一来是因为博士生是高级的优秀廉价劳动力,可以做科研出论文;二来是因为一个导师带出了多少博士也是他们提职称的学术业绩。所以韩文革和导师说不读博士了,导师很生气。把他的助学金也给停了。他没办法只好晚上和周末跑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叫“燕京饭店”的中餐馆去打工。当时“燕京”的老板姓卞,是个天津人。人很实在。韩文革和卞老板挺谈得来,于是一点点把怎么在美国开餐馆的学问倒是学了不少。

1992年李伦晶和韩文革硕士毕业找工作。当时小布什他爹老布什刚刚打完第一次海湾战争。战争造成石油飞涨,原油价格一路窜升至40美元。世界经济遭受严重打击。92年美国也进入了严重的经济萧条。那会儿克林顿还没上台呢,美国公司一波接一波的layoff(裁员),到处是找工作的失业人群,真可谓“哀鸿遍野,触目惊心”啊!那个时候美国人都找不到工作,更何况一个刚从出校门外国留学生。既没有工作经验,也没有社会关系,英文口音又那么重,再加上他们两个人的专业都是很难找到工作的专业。所以能找工作的难度就可想而知了。

李伦晶找不到工作,但也不想再读理工了,于是就重新申请学校,转学到宾州大学金融系去读博士了。正好92年的时候韩文革的女朋友被伊利诺大学微生物系录取了。所以韩文革和女朋友团聚了,就蹲在学校里又找了半年多的工作,也算是陪女朋友读书了。但工作还是没有找到。最后他找几个朋友借了二万多块钱,在Peoria(皮若亚)盘下来了一家中餐的外卖店去开小餐馆了。

皮若亚是伊利诺州的第三大城市,是世界上最大的工程机械制造公司Caterpillar(卡特皮勒公司)的所在地。这里是最最典型的美国标准生活的代表。蓝领多,外卖店生意不错。但皮若亚距离“伊大”所在的Urbana/Champaign(尔班纳及香槟市)开车要一个半小时。因为外卖店的生意总是要人盯着,韩文革走不开。时间久了,他女朋友忍不住寂寞就和别人好了。韩文革很伤心,感觉心灰意冷,关了外卖店回国了。

韩文革刚回国的时候正是国内房地产行业热火朝天的时候。他是学土木工程的,于是就和他以前的同学合伙开了一个公司,帮人家搞基础设施项目施工。由于他们做事认真而且很专业,于是生意越做越大。后来承揽了许多大项目的基础设施和配套工程,包括1996年破土动工的北京东方广场项目。再后来,李伦晶就和他失去联系了。如果按当初的势头,韩文革现在的生意应该已经做得很大了。



小四合院中的老枣树下摆放了一张餐桌。桌子上铺的是十分华贵的蓝锦缎桌布。光滑发亮的锦缎通常是用来做被面的,用来当桌布的还是不多见的。所以服务员还要在锦缎桌布上再铺上一层一般的蓝布桌布,然后再在上面摆上青瓷蓝花的餐具。包博告诉服务员就安排这张桌子吧。
他们三个人刚刚坐下,韩文革就到了。韩文革一米八个头,人长得英俊潇洒。穿了一件黑色的Burberry(柏帛丽)的长袖T恤,Burbery特有的方格子图案的领子使这件衣服的品牌识别度十分明显。T恤外是一件同样为Burberry的米黄色的茄克衫。现在Burberry在国内几乎是有点身份的人的标志品牌了。他腋下夹了一个鼓鼓的手包,国内把这种包叫“大款包”。韩文革后面还跟了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短头发的年轻人,既像司机,又象跟班,更象保镖。一看韩文革的样子,就是中国生意场上典型的很成功的老板大款。

韩文革进了院子,一看院中间只是一个四个人的桌子就对后面的两个人说:“你们让服务员再给你们找个地方吧。”于是服务员把把这两个人安排到前面去吃工作餐了。

李伦晶和韩文革握手:“找你可真难找啊。如果这次不是Bob挖地三尺一样地把你挖出来。我估计还找不到你呢。还记得老高吗?” 李伦晶指着老高和韩文革说。

韩文革和老高握手:“记得,记得。当然记得了。老高吗,怎么会忘了?!最喜欢听老高砍大山了。”

李伦晶指着包博对韩文革说:“这是Bob,这次就是他把你挖出来的。”

韩文革和包博握手,说:“通过几次电话了。今天第一次见。久仰久仰。” 包博也客气地说:“咱们电话里已经是老朋友了。不过你电话里听上可比你实际人老成多了。”一句话把韩文革说乐了。

大家说笑着落座,李伦晶被包博推上了最上手主人的位置。韩文革坐右手第一嘉宾的位置。包博自己则很谦逊地坐在了最下手的位置。所以点菜自然又是包博的事情了。其实包博坐这里更主要的原因是为了等着一会儿他来买单。包博看李伦晶和韩文革,老高聊得正欢,也不想多打搅他们。一边看菜单一边问了声:“你们有什么忌口的吗?” 韩文革和老高明白包博的意思,马上说:“Bob,你尽管点,一切你做主!随便什么都可以。”于是包博叫来了服务员开始点菜。

这里号称是“红色官府菜”,更牛气一点的叫法是“中南海菜”,其实就是老百姓的家常菜,只不过号称这些菜都是前国家领导人们爱吃的,于是每道菜就被加上了一道红色的光环。比如 “主席三鲜豆皮”号称是杨尚昆爱吃的,其实就是家常拌豆腐丝;“毛氏红烧肉”就更可怜了,几块炖肉放一个饭碗里,真和“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毛主席吃的差不多了,还不如解放前富农家过年吃得好呢;“云南湘竹鲩鱼”号称是刘伯承长征过云南时当地人用竹片夹着鲩鱼用碳烤出来犒劳红军的。除了这些“红菜”,其他就是“清菜”了——什么“清朝宫廷菜”,什么“康熙排骨”、“慈禧太后烧饼”、“秋蝉明月”、“宫廷灯笼虾”等等。

包博知道这里菜量给得少,所以就多点了好几个菜。

韩文革一边拿手巾擦手一边说:“这地方还挺不好找的,也没个标志。这个小胡同还是单行路,司机跑了两趟。要不是李伦晶打电话时告诉我这里门口有一辆老红旗车,我还真找不到呢。”

包博故意戳李伦晶的霉头,说:“这可是李伦晶‘御点’的地方。”

老高解围地说:“这个餐厅在北京的洋人圈和well-heeled Chinese(有点钱的中国)的圈子里还是有点名声的。他们不放招牌是故意弄出一副Word-of-Mouth Marketing(口碑营销)的驾式,希望制造一种very exclusive(不对外人开放)的感觉,意思就是如果你不是这个圈子的或不是这个档次的,你不知道、也找不到、也不可能来这里。所以才弄得这么遮遮掩掩的,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韩文革笑了,说:“什么东西让老高一总结,就上升到理论高度了。我过几天真要请老高到我那里去看看,给我指点指点啊。”

李伦晶问:“怎么?你也开餐馆呢?”

韩文革说:“咳!说来话长了。还是先听老高砍砍这个‘新红资’吧。”

老高接着说:“这里的洋鬼子老板中国话讲的倍儿棒,一嘴京片子。不但中国话学会了,中国式的吹牛也特别拿手。比如整天吹牛说这里曾经是川岛芳子的故居。可是北京号称川岛芳子住过的地方不下四、五处,谁也没有考证过到底哪个地方是川岛芳子故居,还是这些地方都是这个女特务的兔子窝。所以你就吹吧,保证吹不漏。用点名人效应,加点神秘光环,这么一‘包装’,火了。这洋哥们吹牛的技巧多高!找的这名人也特别准——川岛芳子。既是名人,知名度高,又特神秘,还让人浮想联翩。更主要的,她是个被枪毙的日本女特务,有谁会去考证她的故居啊。”

老高海阔天空地正砍得起劲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站在一旁听得入了神的服务员喊:“唉,怎么啤酒还没上来?上啤酒啊,要冰镇的。” 服务员赶紧跑去拿啤酒了。

老高看看服务员走远的背影,嘿嘿地笑了一下,说:“咱们说这些话,可不能让他们的服务员听着。” 几个人都乐了。老高真是机警又狡猾!

服务员被支走了,老高接着说:“再比如你说的门口的那辆老红旗车,他们老板以前吹牛说那是陈毅的座驾。60年代的时候陈毅是外长,1966年长春一汽第一批生产的三排座的红旗车给他配了一辆。现在门口这辆是70年代的红旗车,尽管外形差不多。”

包博对红色历史了如指掌,马上明白了老高的意思,接过话来说:“陈毅是1969年下放石家庄的,1972年1月就病逝了。哪有机会坐这辆红旗车啊?好象今年九月份重庆车展的时候曾经展览过一辆陈毅的红旗车,当然不是这辆了。我听说这辆车以前是北京军区的。”

老高拉长了语调说:“See(看到了吧)?”

韩文革也笑了:“看来洋鬼子吹中国牛还是功夫不到家啊!这不?还是吹漏了!”

老高说:“所以啊,这也就是蒙蒙不懂行的老百姓。你知道,后来他们老板接受外国记者采访时又改词了,说这辆车是Madame Mao, Jiang Qing 's limo(毛夫人,江青的房车)。一来以前老吹是陈毅的车已经吹漏了,二来就是没吹漏,也没有多少老外知道陈毅是谁啊。但是‘红都女皇’Madame Mao老外可都知道啊。至少没有人不知道Chairman Mao吧?那么Chairman Mao的老婆知名度也就不会太差了。所以这个名人找的又特别准。Right on target(正中要害、十分精确)。可见这老外也是当着什么人说什么话。反正无从考证,吹呗!”

李伦晶笑着说:“这叫老外骗老外,一骗一个准。和中国人骗中国人一样厉害。”

老高说:“老外要是骗起中国人来比中国人骗中国人更厉害。尽管漏洞一大堆,但问题是咱们‘善良’的中国人民就是乐意相信洋鬼子的。如果我开个餐馆弄两个30多岁的厨师,楞说这是当年毛主席的私人厨师,谁信啊?人家这里就敢号称厨师都是中南海跳槽过来的,曾经给谁谁谁做过饭,厉害吧?所以下次如果你要是在国内想吹牛,找个洋鬼子来替你吹。保证比你自己吹力度大,效果好!”老高的话说的大家哈哈地大笑起来。



转自http://an.haiguinet.com/Fire/chapter10_2.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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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og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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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层: #18   时间: 周四 5 19, 2005 9:14 下午 引用回复
(十)老友来访、不亦乐乎(下)
by huoguo 发贴于 加州阳光 http://bbs.calsunshine.info/sutra121977.html#121977

2005年5月16日第一稿,2005年5月16日修改

    作者:安普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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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务员把啤酒端了上来,菜也上来了,大家开始喝啤酒吃菜。老高大口地喝着冰镇啤酒,解了解渴。换了话题,他问李伦晶:“老李啊,这么多年没见,拿tenure了吗?”
李伦晶说:“Tenure到是拿完了,但还是受穷啊。这不是想回国来看看,找点挣外块的机会吗?老高,你觉得现在国内有什么机会吗?”

老高笑了:“老李,你可别和我们学。这海归的事情不是你干的。你应该学学三国大将姜维的气概,‘良田百顷,不在一亩,但有志远,不在当归’。你十年寒窗修得正果,能在名牌大学里当教授,这可是我们留学生的骄傲。怎么可以和我们这帮loser(失败者)一样也要海归呢?我们这些人要不就是国外混不下去了的,比如我;要不就是典型的‘机会主义者’,比如Bob。”说着老高还用筷子指了指包博。

韩文革笑着说:“老高,你怎么是‘国外混不下去了’的呢?你是混得太好了,还要好上加好,更上一层楼才回来的。我当年才真是国外混不下去了才回来了的呢。我现在都不好意思和人家说我曾经去美国读过书,否则人家说你他妈的怎么连张绿卡也没混着呢?”

“唉!”老高叹了一口气,“咱们大陆留学生在美国公司里能混到个中层也就差不多就到头了,‘二小扛房梁——顶这儿了’。既不是人家圈子里的,在美国又没有什么社会关系,再加上communication skills(沟通能力)也不怎么样,如果再没个后台,想爬到公司的高层就比较困难了。这可到不是因为什么glass ceiling(玻璃天花板),纯粹是咱们自己水平有限。爬到这么个位置已经不错了。当然了,华人里有水平高、运气好的,还是能爬到属一属二的位置上去的。比如美国友邦保险AIA的董事长Edmund Tse谢仕荣,但这是少数。大部分爬不上去的也就只好回国来当这个中国区的总经理了,这也是一个扬长避短的选择。比如摩托罗拉的赖丙荣、福特公司的程美纬。看上去好像是更上一层楼了,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所以啊,我说我是‘国外混不下去了’也没冤枉自己。”真是混得好的有混的好的苦恼,混得差的有混得差的苦难。

包博说:“那你就别在公司里混了,辞职出来吧!Gric的陈宏、Viador的王犀、WebEx的朱敏,这几个硅谷的不都是10年前辞职出来办公司的吗?现在上市的上市,套现的套现,都发了。十年前回国的现在也都牛叉了,亚信的田溯宁、丁健,UT斯达康的吴鹰,不都是10年前回国开公司的吗?现在比在硅谷的那几个名声还大。如果当年没人给你一年15万美元的薪水,如果你连份工作也找不到,你不也就自己下海了吗?说不定现在天天在电视上抛头露面摇头晃脑的就是你老高了!”

老高看了包博一眼,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至可否。包博的话对老高有些触动。老高当年在留美的中国学生中算是混得不错的。他从费城的爵硕大学(Drexel University)毕业后,在伊利诺大学做了两年博士后。然后顺利地在工业界找到了很不错的工作。而且一路攀升,从公司的科研人员做的公司的中层主管。如果1992年田溯宁从Texas Tech University (德州技术大学)毕业的时候,也能和老高一样幸运地在美国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那么今天可能会多一个美国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但可能就不会有2000年《富比士》(Forbes)上排名第14的富豪了。

包博懂得老高的心里。他知道像老高这么聪明的人,“响鼓不用重锤”,话点到既止。所以他看老高不说话,他也就不再多说了,何苦‘哪壶不开提哪壶呢?’。包博马上又换上一副调侃的腔调,说:“毛主席早就‘教导’我们说:什么是机会主义者,机会主义者就是哪里有利就到哪里去。Businessman is always after the money, even though it sounds vulgar(商人永远是追逐金钱的,尽管听上去很俗)。所以好的商人一定都是机会主义者。”

李伦晶一听包博的这套谬论就来气,故意和他抬杠说:“那是毛主席‘教导’你呢?那是毛主席批判你们这些‘机会主义者’的话,你还真拿‘敌敌畏当补药’了?老高,你别听他的。辞职出来自己干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当‘机会主义者’也是需要本钱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说:“喂,对了,Bob。我一直搞不懂,按你这么个‘造’法,你这个‘机会主义’的成本可是不低啊?这要化多少钱啊?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其实这个问题以前就有人委婉地问过包博。这是包博最烦的问题。包博认为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人基本上属于Just don't get it一类的,翻译成北京青年人的语言就是“整个一傻B”。所以包博也从来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其实这种事情尽管是“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但都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所以包博不乐意告诉任何外人这里的奥秘。做投行的,你永远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钱,就和你永远不知道小姐多大年龄一样。

李伦晶和包博是多年的好朋友,他和包博无话不说,所以问起问题来也是无所顾及。再加上李伦晶本身就比较书呆子气,说话从来不转弯的,问出这么blunt(生硬的)的问题包博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于是包博回敬他:“我说大教授,我真不知道这几年你是怎么去教你那些MBA学生的?你这个问题问的就是‘武大郎放风筝出手不高’。一张嘴就是‘这要化多少钱啊?’。如果你的MBA学生有谁问这个问题,那么这个人只适合到Wal-Mart(沃尔玛)去当店铺经理。He will be very good at running a razor-margin business by watching its cost, but he can never be a good investment banker because in this business you are doing BIG TIME things and you can’t afford to think or sound like a ‘small timer’(他将是监控成本运营微利企业的一把好手。但他永远不是一个好的投资银行家,因为干这行儿的,你是干大事的,你不能像个小家子气似的说话或想事情)。”

这套理论是典型的美国做投资银行的人的思维方式,所以包博讲着讲着就变成了英文了。投资银行这个行业是一个比较特殊的行业,不是用类似Fourier Cost Function(傅立叶成本函数)之类的东西可以分析解释的。在这个行业,如果要做大的deal(交易),确实要有big time(大气磅礴)的气魄和风范,一天到晚抠抠嗦嗦的,谁会相信你是a guy who deals 100 million dollars (一个做上亿美元交易的人)?

李伦晶让包博说得这个气啊,他没好气地说:“我问你的是实实在在的问题。尽管这个问题听上去有点小家子气,但你总不能用抓把空气变钞票吧?你瞧瞧你,名牌的行头、名牌的车、名牌的办公设备;高级宾馆的办公室、高级公寓的住宅、漂亮的女秘书。不知道的真以为你是华尔街大亨或是阿拉伯王子呢。我知道你不是,所以我当然要问你这个问题了?”

包博一看李伦晶抬杠的热情又来了,就说:“好了,好了。开你玩笑的。实话告诉你,这花不了多少钱。Looks can be deceiving, OK(外表是会骗人的,对把)?如果你也被我制造的这些表面现象给镇住了,那就证明我的包装很成功!更何况我没钱了,我还可以去融吗?我是干什么的?我是做投行的。做投行的有嚷嚷着没钱了的吗?我只要有deal在手里,我就能挣着钱,对吧?”说来说去,包博还是没有告诉他这里面的trick到底在哪里。别说李伦晶了,这种事情包博是不会和任何人讲的。谁都知道做投行的是融钱的,但怎么融?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商业秘密,这是其中的一个。

李伦晶还在执拗地想:“再少也要二、三十万美元。其实我只是担心你。国内做生意风险这么大,万一你在国内的生意失败了。这二、三十万美元可就全都打水飘儿了。你几乎是赔进去了全部的‘身家性命’啊?”

包博笑了,说:“伦晶啊?你我十多年前去美国读书的时候可是身无分文啊?拎着两只破皮箱就去了。房子、车、老婆、孩子,包括这点钱不都是这几年挣出来的吗?如果生意失败了,就当是在四十岁的时候重新去美国打天下。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咱们当年在美国读书的时候,那些‘老三届’的不都是三十好几快四十才来美国的吗?人家现在不也都混得不错吗?怎么你一旦有了一点钱、有了一份工作、有了点社会地位,就变得怎么前怕狼后怕虎的了?你当年去美国闯天下的勇气呢?”

包博这话确实是肺腑之言,李伦晶不得不承认包博说的对。大部分留学生一旦经过几年拼搏,生活安定了,继续奋斗的激情和勇气也就没有了。

韩文革听了包博的话颇为感慨。举起酒杯说:“Bob,我估计你比我岁数大。兄弟这里敬你一杯。像你这么有魄力的,你肯定是干大事业的人。”

老高也说:“Bob这话有道理!来一起干!”四个人干了杯中的啤酒!



天色一点点黑下来了。深秋的院子里,晚风徐徐,树影摇曳。已经有一些凉意了。包博和老高把西装上衣也都穿上了。院子里人开始多了,大部分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还有就是点缀其间的穿着时髦而夸张,作风前卫而大胆的中国年轻女孩。
李伦晶问韩文革:“Harry,你这两年怎么样了?后来也没你消息了。你刚才说你也开了一个餐馆?怎么现在又开起餐馆了?”

韩文革说:“咳!别提了!我这几年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啊。几个亿的资金全被几个政府项目压住了,资金链差不多断了。现在接手了一个娱乐场子,靠它维持着呢。我在美国混得不好的时候开外卖店,今天又开起了夜总会,这命运是惊人地相似啊!”

李伦晶问:“你前几年不是干的挺红火吗?怎么一下子会这样了呢?”

韩文革说:“是啊!你知道我们做工程的,为了拿项目做必须垫资,尤其是政府的项目。前几年我们做了几个小项目,积攒了一点家底。所以就去承揽了北京市几个大的政府基础设施改造项目,包括王府井那儿的东方广场项目。都是我们垫资做的。工程做好了,政府他妈的却付不出钱来了。我们几年的家底就全被压进去了,现在公司的资金链几乎断了。多亏我这几年在北京还积攒了一些人脉。所以托了一些关系。但政府那边也有他们的难处。因为他们也收不上钱来,所以他妈的也就没钱给我。后来,市里的一个头也替我们说话,加上其他一些关系,市里就把昌平的一个‘烂尾楼’低价抵给我了。然后又给了我一个夜总会五年的经营权。就算把我垫的款还我了。”

李伦晶对国内的情况不太了解,他问:“这几年总是听说‘烂尾楼’、‘烂尾楼’的,什么是‘烂尾楼’?这‘烂尾楼’能值多少钱?”

韩文革解释说:“‘烂尾楼’就是盖了一半扔在那里没钱了,或是卷款跑了,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没完成的房地产项目。我接手的这个‘烂尾楼’可他妈的有来历啊。这是当年王宝森盖的另一个‘培训中心’。‘培训中心’你知道吗?就是王宝森他们吃喝玩乐养‘小密’的行宫。昌平有个北方国际射击场知道吗?就在那附近的花塔寺。所以叫‘花塔山庄’。全部是中国庭园式建筑,是以前丽都饭店的总经理何平找的香港的一个建筑师设计的。何平你知道吗?就是‘陈政局’那个‘相好’。因为‘陈政局’比较喜欢中国古典建筑。所以这个项目全部是仿照苏州拙政园建的。拙政园占地62亩,这里是拙政园的两个那么大,大概100多亩。那可比拙政园气派多了,已经建好了的有兰雪堂、秫香馆、梧竹幽居、听雨轩、与谁同坐轩、卅六鸳鸯馆等。这些楼馆都比原建筑要大,整个就是一个放大了的大号拙政园。但就在这个项目建了一大半的时候,王宝森和陈政局出事了。中央一查,这里也就不得不停工了。而且王宝森死了,也没人再给钱了。所以这个‘培训中心’也就成了‘烂尾楼’了。工程扔在那里已经很久没人过问了,是个没人要的烂摊子。”

李伦晶问:“谁是‘陈政局’啊?”

老高说:“就是陈希同啊。他是政治局委员,所以下面的人都叫他‘陈政局’。拙政园是明朝的御史王献臣盖的。御史也就是一个五品官员吧?也就相当于现在的一个监察局局长之类的。陈希同当时可是‘内阁学士兼顺天府尹’,这至少也是一个正二品大员。所以院子要建得大两倍才对啊!”

包博笑着说:“一个下台的局级干部,在苏州竟然盖了那么大的一个大宅子。难道皇上就不派中纪委的人去查查这事儿?”

老高说:“你冤枉王御史了。他一个小小的御史当然不可能把的私宅建得那么气派。拙政园在太平天国的时候是忠王府的花园,大部分建筑都是忠王李秀成重建的。李秀成当时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李伦晶问:“陈希同的那个情人不是北京电视台的吗?据说特漂亮?怎么又成了什么饭店的经理了?”

韩文革说:“不只一个啊!听说有五、六个呢。要不盖那么多‘培训中心’干什么?”

李伦晶问韩文革:“政府怎么会没钱了呢?那政府不就破产了吗?”

韩文革说:“中国的政府是个无限责任公司,当然不会没钱的。但谁也没说政府要拿政府的财政收入给你做支付担保啊?所以如果一个项目政府赔本了,政府才他妈不会赔自己的钱呢!倒霉是所有供应商、承包商。政府如果不给你钱,你也只能干瞪眼儿,你告都没地方告去!比如北京东方广场,就是那个号称他妈的北京市最大的违章建筑,李超人拖欠了朝阳区政府几十亿土地转让费没给。还有其他几个项目,这老爷子一共拖欠了北京市近百个亿。我操,这是什么概念?”

李伦晶瞪大了双眼,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吗?香港首富竟然拖欠政府的钱不给,这不太可能吧?”

韩文革嘿嘿一笑,说:“这有什么新鲜的。要不他怎么就是香港首富了?你真以为他是‘超人’呢?”

李伦晶说:“我看过他的传记。我记得他在传记里说‘我从来不仔细计算我有多少财富,但是我的所有投资都极保守。我不欠别人一分钱,因此睡觉睡得好。’”

韩文革说:“是啊!他不欠别人一分钱,但他欠上百个亿。估计欠上百个亿,睡觉都能睡得不错。”

李伦晶问:“那北京市政府怎么不找他要啊?不给钱就封杀他在北京的其他项目。”

韩文革说:“要了!能不要吗?但他不给!他说‘陆肆后外国投资都跑了,是我带头到北京来投资的。这笔政治账你们怎么不算呢?为什么就知道一天到晚找我要钱呢?你们懂不懂什么叫’讲政治‘呢?你们还坚持不坚持改革开放的对外政策呢?还珍惜不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稳定繁荣的政治局面呢?’如果要急了,他就直接到中央去告状。他通天啊!北京市只能干瞪眼没办法。北京市哪里封杀得了他啊?也就是背地里给他使个小绊子什么的。最后倒霉还他妈不是我们这些承建商。等于是我们替这老爷子买单。”

李伦晶感叹道:“真像天方夜潭,如果不是听你说。我根本不会相信。”

韩文革说:“所以现在东方广场的办公室他们只租不卖,为什么?北京不给他们房产证。他卖不了。”

包博说:“中国商场上现在是无奇不有,要想挣钱就要象超人学习啊。”

韩文革笑了:“我可学不了他。政府压着我的钱,我也就没钱付给我的那些建材供应商和包工队啊。我就欠着他们的钱。所以这帮小子天天追着我要债。我是电话不敢接,也不敢随便到处乱跑。这不,出来还要弄两个保镖跟着我。你知道,干建筑工程的这帮小子,就和他妈的地痞流氓一个样。哪天急眼了,把我再绑了票。他妈的法院都不管,他们说是债务纠纷。我操,‘杨白劳’的日子也不一定真的好过,除非象李超人这样的‘杨白劳’!”

包博想起来了,怪不得前些日子给韩文革打电话那么难打呢?原来他是躲债主子呢。

李伦晶也笑了:“哦,原来门口那两个是你的保镖啊?我还以为你是有钱了摆谱儿呢,司机就带两个,开车一个,擦车一个。”李伦晶这句仿照网上广为流传的搞笑文章《等我有钱了!》里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老高说:“不管怎么样,你还拿了一个烂尾楼,而且还给了你一个夜总会。如果烂尾楼的地涨价了,也能值个几千万。夜总会是典型的Cash Milk Cow(现金奶牛)。据说‘天上人间’一年的现金流上亿元,娱乐业至少是对半的利,所以保守地说他们一年纯利也得弄个5000多万。”

韩文革说:“没办法和他们比。他们地点好,而且已经经营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名气做出来了,后台也硬。我接手的是一个倒闭的夜总会,其实相当于只是给了我一个夜总会的牌照。你想想,如果是一个象‘天上人间’那么火的夜总会,谁也不会给我啊!昌平那地方是山区,估计地价一时半会儿也涨不起来,我也没钱把烂尾楼继续完工。就算完工了,我卖给谁去?所以我现在就用已经完工的那部分开了一个娱乐中心,把夜总会放那里。还省了我的房租。然后再弄个野味餐厅、洗浴桑拿、保健按摩、高档宾馆,一条龙服务。不像这里,我那里是真的会员制。什么时候你们过来玩啊?”

老高说:“不容易啊!在北京能开夜总会的,不是黑白两道都有点背景是根本不可能的。否则,就是把‘天上人间’给你,你也玩不转。”

李伦晶问:“‘天上人间’是不是就是那个号称北京最有名的夜总会?他们是什么背景?这么厉害?”

老高说:“是啊,就是那个北京最著名的‘停机坪’。他们的总经理是总参的一个大校,就是上次被方舟子打假的那个‘基因皇后’陈晓宁的哥哥,以前海军大院里长大的。他们的老板叫覃辉,号称是秦基伟的儿子,他老婆是李先念的夫人林佳媚的侄外孙女,所以他管李小林叫‘表姨’,管刘亚洲叫‘表姨父’。”

李伦晶问包博:“ ‘六肆’的时候流传过一份有关高干背景的‘亲官图’?也叫‘革命关系图’?你还记得吗?我记得那上面讲秦基伟有二个儿子,好像都在部队工作。”从89年过来的人对当年的事情记忆犹新,那张‘革命关系图’当时在社会上广为流传,十分轰动!后来也传到了中央领导人的手里,据说当时小平同志看了很生气。

包博说:“我也看过那个关系图。现在网上有更新的版本,比那个全多了。秦基伟的大儿子在北京卫戍区当头,小儿子现在在张家口的65军当军长。86年的时候他在27军当团长,参加过老山轮战。怎么这又冒出来了一个儿子来了?”

韩文革说:“咳!瞎吹呗!两个‘qín’不是一个秦。李先念秦基伟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就算是真的,也起不了什么大用了。其实他主要的背景是靠他‘表姨父’的人脉关系。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拿到那么多的银行贷款。今天收购姜昆的‘鲲鹏网景’,明天收购谭咏麟曾志伟的‘东方魅力’。拿着银行的钱可劲儿地造呗!”

李伦晶问韩文革:“那你有没有后台?”

韩文革说:“怎么可能没后台呢?没后台还想在北京开夜总会啊?当时给我这个夜总会就是带着背景来的。市里占三成的干股!他们派了市局五处的一个人在我这里当副董事长。平常他不来,有事情找他。我这里是他们市局五处的一个点。我又给了中央组织口的一个人的弟弟两成的干股。他在我那里挂个副总经理的名义。现在这个圈里的人都知道我那里有公安的背景,有组织口的关系。所以都跑我这里来消费,一来是给组织口那个管事的人面子,二来知道我这里是打着‘商掩’旗号的地方,肯定安全。”

李伦晶说:“那你50%的利益已经白送出去了,你一年还能挣多少钱啊?”

韩文革说:“不能这么想!市里的三成是早说好了的。否则的话人家也不会把夜总会的经营权给我啊。就算人家不要股份,我也要给!如果没有市里派人罩着,用不了两天就他妈的让警察给封了。就算警察不封,今天来一帮打群架的小痞子,明天来一波吃摇头丸吸白面的粉哥粉妹,后天来几个‘青皮’、‘碰瓷儿的’、‘拉破头的’。你说我这生意还怎么做?就他妈清理这帮地痞流氓就够我累的。咱不能整天介只应付这帮孙子,还得挣钱啊。还要吸引好的客人来玩啊。靠什么?组织口的那个哥们认识人多,只要他到处一嚷嚷,说某某场子是我开的,当官的想升官吧?做生意的想拉关系吧?都得给他个面子。所以给人家两成的干股也是应该的,他拉来的客人可不只两成。所以,我用五成股份换来了后台和关系,值得!”

老高说:“其实其他行业也一样。在中国做生意,一靠关系,二靠后台,三靠光环。三者相辅相成,而且都得花钱。这就是在中国做生意的隐性成本。现在那些私企老板挣了钱,哪个不是想方设法花钱‘傍高官’、找后台啊?这就叫‘官商勾结’。光是官商勾结有个后台还不行,还要给自己头上弄个光环,想法弄个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当当啊、甚至买官,这就叫‘红顶商人’。还有就是给某个官方机构一些干股,然后挂人家的牌子。比如把公司挂在党政军的中央机关下面那是最牛叉的。挂不了那么大的牌子,就找大学、大的新闻机关、甚至挂在区政府、镇政府下面都行。清华的公司、北大的公司有许多都是这种性质的。就是想用这些名牌大学的牌子。这就叫‘拉大旗做虎皮’。“

老高喝了口酒,感叹到:“中国社会主义50年,在社会上形成了两个根深蒂固的观念,第一个观念是个人和个人的私有财产不被尊重,比如农民的土地,说公社化就给公社化了;比如资本家的工厂,说公私合营就给公私合营了。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里说‘共产党人可以把自己的理论用一句话表示出来:消灭私有制’,所以中国的宪法对于保护个人的私有财产讲得是含含糊糊;第二个观念是‘官本位’。美国几乎没有哪个商人把政府官员当一回事儿,政府官员是服务于社会的。但中国不行,一个小小的区长或是县长就能让你的企业关门。如果你是个私营企业家,你再有钱你的社会地位也不高。没有社会地位,就没有关系,也就没有生意,同时也不能保护自己啊。所以他们有钱了,就急于为他们的私有财产寻求合法性、寻求保护,同时也寻求更大的发展。要想做大生意,关系、后台、还有提高自己社会地位的光环,缺一不可啊。”

老高的话正好说到李伦晶的研究领域去了,李伦晶说:“中文版的《共产党宣言》是从俄文翻译过来的。而当初从德文翻译成俄文的时候就翻译错了。所以是以讹传讹。胡耀邦的儿子胡德平写过一篇论文讨论过这个事情。中国现行的宪法对保护公有财产措辞十分强硬,而对保护私有财产则语义含糊。比如《宪法》第十二条讲:社会主义的公共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第十三条讲:国家保护公民的合法的收入、储蓄、房屋及其他合法财产的所有权。这里并没明确讲这是私有财产,也没有明确讲它包括不包括私有的生产资料等等。所以,前有《共产党宣言》的恐吓,后有法律保护的不力,中国的新兴资产阶级就只能靠拉关系,找后台,给自己戴光环等手段来保护自己以图发展了。”李伦晶不愧是教授,引经据典,讲得是头头是道。

韩文革说话实在:“管它是官商勾结、红顶商人还是拉大旗做虎皮,不管为什么,反正现在做生意要有靠山。谁是最大的靠山?第一是政府;第二是洋人。说句他妈的‘汉奸言论’的话:现在中国政府最怕的都是美国人!如果没有美国人挡在那里,台湾早就统一了。美国人炸了中国的大使馆不也就炸了吗?这是政治上说。在经济上,如果有个美国公司到中国任何地方,一说要投资办厂,各级政府都远接高迎的。潘石屹够牛B了吧?他去别的省市拿地,还要托人走关系。当地政府还不一定买他的帐。如果一个美国公司去,大鼻子挺着个大肚子走到哪里,都会有各级领导出面远接高迎的。”

韩文革越说越来劲:“现在的海归根本就不懂中国的国情。放着最大的资源不用,回来后把自己降低成为一个土鳖公司,然后和其他的土鳖公司争夺那点可怜的政治资源。还美其名曰:本土化。放他妈个屁。这是不懂国情的表现。如果你这么努力地本土化,你当初出国干什么?你别出国啊?!那才是最根本的本土化呢。现在出国回来沾了点洋味儿,然后还要在自己的洋味儿上面撒泡尿,这就号称本土化了。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我回国了这么多年才悟出这个道理。当初没有好好利用美国这个光环和背景。现在我他妈的倒是彻底本土化了,没有美国这个光环可用了。所以只能拿政府当后台了。如果当时有人教给我该怎么倒,我也绝不会趟这滩混水啊!”

李伦晶乐了:“是啊!让一个堂堂的学工程的留学生,回了国了最后却被逼去开夜总会。真是浪费人才啊!”

韩文革却不这么认为:“什么浪费不浪费人才?邓小平说了‘发展就是硬道理’。在中国,你就要放下知识分子的臭架子,不管黑猫白猫,挣钱的就是好猫。跟何况我他妈的也不是什么人才。如果让你这个大教授去开卡拉OK歌舞厅,那到是真的浪费人才了。但是如果你真决定海归回国了,不管你以前是教授还是开餐馆的,都要做好开卡拉OK歌舞厅的准备。说不定哪天就走到这步上来了。国内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韩文革今天见了老同学明显话多,再加上喝了点酒也十分激动:“我有他妈的有夜总会开已经不错了,知足吧!你还别说,我那个夜总会现在在北京官场上也是小有名气,绝对安全可靠、服务绝对到位,价格也不算太高。但都是公款消费,谁在乎啊?如果常来的话,我给你金卡会员,打八折。价格比别的地方还便宜呢!缺点就是远了点。但能到我那里去消费的都有车,开车的话不算太远,上高速十分钟就到了。没车的小白领们也不上我那儿消费去,他们也就去三里屯喝喝啤酒。哪天,你们上我那里玩玩去?我还得让老高过来为我指点指点呢!”

这次韩文革又请大家去玩,包博看再不接茬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他也想去看看,所以他第一个响应:”好,好。伦晶啊?你晚走一天。咱们明天晚上去Harry那里,怎么样?”

韩文革说:“说好了啊!我明天给你们打电话。来,来,喝酒,喝酒!今天我这酒喝得痛快,好久没这么高兴了。和国内这些生意伙伴,就是喝酒的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也就是和老同学。来,来,喝!把那几瓶都打开。唉~~~?服务员干什么去了?倒酒啊!” 韩文革越喝越兴奋。



院子里人越来越多。包博东张西望地看那些时髦前卫的年轻女孩。边看边捅了捅李伦晶,向院子西厢房那边的酒吧努努嘴,说:“唉,那边有个女的一直在看你呢。”
李伦晶回头望过去,果然一个年轻女孩,二十五不到三十的样子,人长得很漂亮,头发烫成棕色的大弯披在肩上,露肩的连衣裙显得十分性感,脚上是长筒高跟的黑靴子,瘦瘦的裹在小腿上。她手里拿着一杯Manhattan (曼哈顿)放在嘴边慢慢地喝着,眼睛正在飘忽不定地往这边扫过来。其实她看的并不只是李伦晶一个人,她几乎每个人都看上两眼,然后再把眼光慢无目的地移开。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妩媚。好象是挑逗,也好象是无意。

韩文革看了一眼,肯定地说:“我操。‘鸡’呗,还能是干什么的?这些老外扎堆儿的地方到处都是这帮创汇的‘鸡’。”

老高看了看说:“我看不太像。气质各方面看上去比一般的‘小姐’要好。至少是大学毕业。估计是来这里‘钓金龟’的。”

包博看他们两个在争论,就说:”OK. Let's find out(好吧,让我们弄清楚)。”说着他冲服务员招招手。服务员过来了。包博说:“给我拿一杯香槟,给那边那个穿裙子的小姐送过去。多少钱?…….哦,一百二?OK。这是两百,不用找了…….OK,OK,不用谢,快去吧。”

一会儿服务员端了一杯香槟给那个小姐送了过去,并和她小声讲了几句,同时向这边指了一下并看了看。那个小姐也顺着服务员的目光看了过来了,脸上漏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然后她拿起高脚细长的香槟酒杯向包博举了举,喝了一口,嘴上做了一个说“Thank You”的口型 。包博也象征性地举了一下自己的酒杯。然后他笑了笑,站起来,眼睛笑眯眯地走了过去。

只见包博过去和她握了握手,嘴里说着什么,然后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女孩子很认真地看着包博的名片。显然她被包博的会变色的精致的名片所吸引,一边看着名片上的头衔,一边面带笑容地和包博交谈。包博好像很能说,说得女孩子不停地抿着嘴笑。包博说着还时不时地转过头来,好像是在介绍这边的人,尤其还指了指李伦晶。

李伦晶看着包博的背影说:“这个坏小子,让他回到北京算是如鱼得水了。每天还不得弄一帮这种小姑娘围着他转啊。”老高说:“他在美国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他们几个人很有兴致地在欣赏眼前的这一幕。

包博和那个女孩大概交谈了有五分钟,包博又和她握了握手,回来了。

坐下后,包博喝了一口酒,看着其他三个人询问的目光。他冲老高说:“老高,你说对了。这个女孩是个大学生。而且已经毕业工作了几年,现在正在北京一个马来西亚的MBA班上学,明年还要去吉隆坡再上一年学,就拿马来西亚的MBA学位了。”

韩文革说:“MBA不好好上,晚上一个人跑这儿来干什么?“

包博笑笑,对韩文革说:“她说她到这儿来是想练习练习英语。因为这里外国人多。”

韩文革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我操,我才不信这种鬼话呢。这里能练英语?练出来的也是f**king English(操蛋英语)。”

包博笑得更厉害了,说:“文革老弟真是一针见血啊!厉害!所以呢,文革老弟说的也对!她不但是来这里练习f**king English的,同时也是来练习f**king 的。她是‘鸡’,而且我已经问过价了,3000。所以韩文革和老高说的都对!”

这次轮到李伦晶睁大眼睛了,他大声地说:“啊?国内的女孩子怎么这样?娼良不分啊?读MBA的还出来卖啊?”

包博捅了李伦晶一下:“你小点声。这有什么奇怪的?MBA学费太贵了吗?人家和我说了,人家明年还要去马来西亚留学呢,除了要把英语练好,还要把生活费也挣出来啊。这也是勤工俭学的一种方式吗?既能学英文又能挣钱,多好!MBA怎么就不能卖了,卖得更贵呢。这不就相当于镀了金了、镶了金边了吗?你们可要用你们的实际行动支持一下教育吗!同时体验一下‘镀金的’是什么样的。”

大家听了包博的话都笑了,老高说:“怪不得贵呢?原来是支持教育。而且还是镀金的MBA教育。”

韩文革愤愤地说了一句:“‘镶金边的’就卖这么贵?镶什么边也是‘鸡’啊?”

包博嘿嘿地坏笑着,说:“不用担心了!我已经划好价了。3000块是对外价格,对你们这些海归,看在自己人的份上,优惠,1500不过夜。”

韩文革大笑了起来:“我操!你这么几分钟时间该问的都问了,还把价钱都讲好了!这美国回来的是厉害!”

老高问李伦晶:“你看见了吧。国内的环境可是比美国加拿大开放多了,也热闹多了。而且越是Bob这种人越能寻求到各种机会,包括勾女孩子的机会。你看他在这里这么花天酒地,你在加拿大还能安心做学问吗?”

李伦晶说:“跟他在一起,就别想学好!”

这时李伦晶忽然想起来了,正经地说:“刚才我问国内的情况,让你们一打茬都扯哪去了?老高,说正经的,你觉得现在国内都有什么机会啊?”李伦晶真是执拗,这一晚上,兜了一大圈子。他又回到老问题上来了。

老高也正经地说:“机会总是有的啊!但适合你们这些大教授的机会可能就不太多了。对你们大教授来说无外乎就这么几条路可走:第一走学术路线,比如象Stanford(斯坦福)的黄明,MIT(麻省理工学院)的王江、潘军等;这些人每年也都回来讲讲学,再干个兼职教授什么的。不是‘长江’、‘中欧’,就是上海国家会计学院,要不就去北大、清华给他们上几天课,免费回国观光观光、挣点外块,再有就是混个脸熟,时不时的当当政府经济顾问什么的;第二就是回来办学的:最早回来办学的可能要算Fordham(福坦莫大学)的杨壮了,北大国际MBA班就是他们办的,办得相当成功。杨壮这边当个院长,那边教授当着,什么都不耽误。办学的还有项兵,是你们加拿大毕业回来的。就是帮李嘉诚办长江商学院那个。办学的钱是最好挣的,但毕竟现在不象当年办‘三闾大学’时那么容易了;第三就是当明星出名的,比如郎咸平,包装自己,操控媒体,自我炒作,最后是名利双收。据说现在郎教授在国内讲座的出场费一天就是4万元,快赶上流行歌手了。他号称是长江商学院兼职教授中年薪最高的,200多万元。他在香港中文大学还有120万的薪水。否则的话他在香港怎么买得起700万元的大房子呢?你看哪条路比较适合你呢?”

韩文革笑这说:“办长江商学院地钱应该是'军功章里有我的一份'。”大家都笑了.

包博替李伦晶接话说:“学问还是要做地,郎咸平是不能学地。但是钱也还是要挣地。所以老李准备回国联合办MBA,多快好省地挣一笔。老高,你以后也有地方讲学了,既能使你的经验传授给下一代,又能赚点外快,还能混个脸熟。”包博学着老高的词汇和语气开着玩笑。

老高说:“办中外联合MBA也不是太容易!联合办学首先是要取得教育部的《合作办学许可证》,如果要是授予学位还要国务院学位办批准。第二个问题就是市场和竞争的问题。现在国内MBA的竞争十分激烈。据说现在国内已经有700多家中外合作的MBA班了,包括刚才那个‘小姐’上的马来西亚的MBA班。尽管中国号称需要35万的高级经理,但这两年全国MBA报考总人数已经减少了20%,没有那么多生源,市场再大又有什么用呢?再好的MBA Program没有学生上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老高就是高,说出的话总是论点鲜明论据充足。”

李伦晶说:“这次和我们合作的那个学校说,他们校长和教育部长是大学同学。批文肯定能拿下来。招生他们也说没问题。也不需要什么启动资金,他们说就缺我们这块名牌大学的牌子了。”

老高笑着说:“中国人忽悠别人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越是什么都没问题的,越是悬乎。我估计这是呼悠你呢。”

李伦晶认真劲上来了,问:“我不明白,他们呼悠我什么呢?“

老高认真劲也来了,说:“办学要不要请教授?新的MBA要不要打广告做市场?学校里的各方利益要不要照顾?办那些许可证批文之类的要不要疏通关系?跑关系要不要钱?这些都是钱啊。这些钱哪里来?谁做先期投资?如果一上来就和你说这些,早不就把你们吓跑了吗?先呼悠着你们,给你们画一个大大的pie in the sky(天上的馅饼、空中的楼阁)。等你和他们一签约,他们就可以打着你们的牌子去办批文了,有了教育部和国务院学位办的批文,那就好办了。这批文本身就是钱啊!这时就不是你们说了算了,你要不投资,不出钱,可以啊,我就找别人合作。在中国办学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批文。现在批文在我手里,我怕谁?等着和我合作的有的是呢。这叫什么?这叫‘Bait and Switch(引你上钩事后调包)’,这是再经典不过的呼悠方法了。最后说不定你就给人家当一次办批文的‘药引子’了。”

李伦晶问:”Bait and Switch这种事国内也有?“

“什么?也有?You are too simple, too naive。”老高学着三年前领导人教训香港记者的名言说:“这种事不但在国内有,而且咱们中国人干这种事儿可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唯一没有的就是咱们中国话里还没有这么一个专用名称来形容这种被中国人玩滥了的把戏。”

“咳!这帮小子,他们一撅屁股,老高就知道他们要拉什么屎!呼悠谁也呼悠不了老高,老高眼里是不揉沙子的!”包博嘻嘻哈哈地说。

李伦晶还是将信将疑:”这么险恶?“

老高说:“你想想,一年白让你赚1200万,无本万利?你问问Bob,他是一天到晚呼悠别人的主儿,你问问他,他相信吗?“

包博从第一天就阴阳怪气的和李伦晶说“That sounds too good, too good to be true(听上去太好了,好的我都有点不信了)”,李伦晶当时就觉得包博话里有话,原来问题在这里呢!

李伦晶十分认真,想了想:“那我有什么办法控制住他们,不让他们搞这套‘Bait and Switch’的把戏呢?”

老高说:“你们MBA课上不教这个?那好,我告诉你对付‘Bait and Switch’的最经典的两招儿。第一招儿就是不让他们‘Bait(引你上钩)’你:你可以多找几个合作伙伴,比如多和几个学校谈谈合作办MBA班的事情,看谁家的条件更合适一些,更优越一些。这至少也使你在谈判中占据主动位置;第二招儿是不让他们‘Switch(事后调包)’:在美国,这主要是靠签署协议,靠法律保护,比如说Exclusive(独家)的协议,一但咱们谈好了,签约了,你就不能再找其他人合作了。但中国,没人遵守协议,协议签了也是白签,废纸一张。但中国人有一个天大的‘优点’,那就是财迷。中国人不信协议,但信钱。你上法院告他他不怕,但如果你压着他的钱,他别提多心痛了。那怎么办呢?除了签协议,你们可以让他们先交一部分‘品牌使用费’或叫‘订金’什么的。交了钱在你手里,你就不怕了。他毁约,你就不还他钱了。如果你手里握着他们的钱,他们马上爷爷变孙子。这就是为什么在中国‘杨白劳逼死你黄世仁’了。”

李伦晶乐了,说:“看样子,还真要让老高来MBA讲棵!”不过李伦晶还是将信将疑,他问:“你的办法好是好,但中方肯交这笔钱吗?”

老高说:“In today's China, everything is possible(在今日之中国,什么事情都可能)。关键就看你的手腕了!这就要用到对付‘Bait and Switch’的第三招了,也是最毒最阴险的一招,那就是以毒攻毒,你也给他们来一个‘Bait and Switch’!以呼悠对呼悠,他呼悠你,你呼悠他,大家一起呼悠。”

李伦晶问:“这又是怎么讲?”

老高说:”这你就要问Bob了,他是呼悠别人的专家。”

李伦晶转头看包博,包博不想给他讲太多这些阴暗面,就说:“别听他的。没那么邪乎。老高说的这些都是Worst Case(最坏的情况),而且是你遇到了‘坑蒙拐骗’的高手,其他的人估计用不了三招儿,你第一招儿过去,他们马上就老实了。所以按老高说的,你先多联系几个学校倒是真的。”

李伦晶听得是将信将疑、似懂非懂。他毕竟是从一个学校出来进另一个学校,没有在险恶的奸诈的生意场上真刀真枪地厮杀过。让他讲理论,他是权威级别的专家。但让他处理这些具体的事情,他没有经验。老高讲的东西他也不可能一下全都深刻领会了。

李伦晶说:“那好,就听你们的。我明天就开始多联系几个学校,都去谈谈。然后我和我们Dean(院长)发个Email,把国内的情况和这个想法和他谈谈。”

老高马上摇手,说:“别!别!别!你可先别告诉你们院长。别看他是你们商学院的院长,但中国的事情他不见得明白。你和他把这些阴暗面一说,他一看原来中国的事情那么复杂。说不定他就害怕了,打退堂鼓了。如果你要想让这事办成,你就先别言语。那边还让那个学校继续呼悠着你们院长,让院长觉得‘革命形式一片大好’;你这边把这些对付中国的东西偷偷摸摸地准备好,没必要让他事先知道这些。当然最后项目办成了他也就知道是这么一回事情了,到那个时候他知道也就无所谓了。所以今天你所处的位置最重要也最困难,你不但要handle(对付)中方的合作伙伴;你还要manage(管理)好你们的院长的expectation(期望值)。既不能让他对中国失去信心,也不能让他期望值过高,否则这个项目别想谈成。如果你把中国商场上的这些阴暗面讲多了,那么他的信心会受到打击。所以有的时候,你要适当地让中方exaggerate(言过其实)一下,但这些bullshit(吹牛)你别说,让中方去呼悠;但当中方bullshit的太过分了,你就要understate(保守地说)一些,甚至必要的时候要Sandbagging(假装不行)一点。”

李伦晶说:“这么复杂!这弄不好可就成了‘猪八戒照镜子’了。”

老高说:“你做的中美之间的事情。许多时候如果你想把一件事情做成,你几乎就是一个‘猪八戒’,你还没照镜子呢就已经开始两头受气了。但这也正是你的价值所在。”

老高这一席话是他夹在中美之间工作多年的深刻体会。站在中美之间,这边要防止自己同胞耍手腕动心眼搞小动作,想方设法防范自己同胞使用种种花招;那边还不便把中国人的这些家丑和美国人多讲,报喜不报忧,还要装着是一片歌舞升平以便把项目进展下去。实际上压力全集中在中间这个人身上了,这中美之间的事情不好做啊。

李伦晶没想到,看上去挺容易的一件合作办学的事情。怎么到了中国就变的复杂起来了呢?包博打断了李伦晶的冥思苦想,说:“伦晶啊,不用想那么多。你先去办就是了。如果遇到有什么问题,再找老高来商量。不是说了吗?在中国,Everything is possible and everything is doable(什么事情都可能,什么事情都是可能做成的)。老高只不过是把该防范的地方提前给你打打预防针,你有个准备就是了。”说着,包博看了老高一眼,意思是说,你别吓唬他啊!老高听了包博的话,又看到包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马上明白了。所以他也就不再继续说了。

饭吃的差不多了,酒也喝好了。包博说:“不要什么吃的了吧?那么咱们结账走人。”说着问服务员要账单。服务员说:“已经结过了。”包博一愣,问服务员:“谁结的?”韩文革说:“我结的,我结的。你们这么大老远的来,理应我请客。”

包博脸上有点挂不住,冲着服务员嚷嚷:“你们懂不懂规矩?我坐在买单的位置,你们不把单子给我,让别人结账。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儿?”

服务员委屈地说:“他到前面去结的账,我们也不知道。”

韩文革推了包博一下,说:“你和他们嚷嚷什么?谁结不是一样吗?这几天不都是你请老李呢吗?这次也该给我个机会,尽尽地主之宜啊?”原来韩文革是趁着上洗手间的工夫跑到前面把账给结了。包博闹归闹,但觉得韩文革这人挺好,做事情上路,够意思。

说着几个人走了出来。韩文革走到门口,掏出了烟。他的一个保镖马上过来用打火机替老板把烟点上,另一个保镖去取车去了。老高问李伦晶:“今天应该让你领略领略北京的夜生活。说吧,想去哪里玩玩?”

包博也笑着说:“对!应该让他领略领略北京的改革‘开放’和繁荣‘鲳’盛。”他特意把“开放”和“鲳”说得特别清楚。说着,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往回走,边走边说:“哦,我忘记和那个小姐说再见了。” 说着回到院子里去了。

李伦晶指着包博的背影说:“这小子,又去捣什么鬼呢?”

老高和李伦晶说:“这样吧。你没去过‘天上人间’,要不要带你去‘天上人间’看看?尽管去那里的一般都是‘凯子’,你没去过,去看看还是应该的。那的小姐平均来说还是比较漂亮的。”

韩文革说:“那里太宰人了!你明天还是去我那里玩吧。保证不比‘天上人间’的差。而且那是咱们自己的地盘。”

包博一会儿回来了,他听到他们的谈话,就说:“去‘天上人间’也行。那就别进包房了。在前边的酒吧和DISCO厅喝杯酒,玩玩就算了。明天咱们去Harry那再好好玩。而且,伦晶啊,你晚上十二点要回酒店啊。我和那个小姐说好了。她晚上十二点到你房间去找你。我把你的手机号和房间号都给她了。”

李伦晶瞪大了眼睛说:“你别瞎胡闹!我可没3000块钱给她。”

包博笑迷迷地说:“不是3000,说好了1500。”

李伦晶说:“1500我也不给。”

包博还是笑迷迷地:“不用你给。我已经给过她钱了。”

李伦晶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什吗?你这不是给我惹祸吗?你快去和她说让她别来。”

包博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脸上是肉笑皮不笑地说:“什么给你惹祸?让你单独辅导辅导人家MBA的学习,顺带练习练习英语有什么不好?Just be cool, OK? Let's get young.(潇洒点,好吗?让我们年青一把。)”

老高和韩文革在旁边看到这一幕,都笑翻了。保镖把韩文革的黑色的Porsche Cayenne(保时捷“辣椒”越野车)开了过来。李伦晶嘴里还在说着,“Bob,我和你说啊!你可别胡闹,别胡闹!”说着就被包博推上了韩文革的车。包博一关车门,说:“走吧!您了!”

韩文革的车在前面,老高和包博开着车跟在后面,直奔长城饭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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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底牌摊开、乾坤初定(上)

    2005年5月21日第一稿,2005年5月21日修改

    作者:安普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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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日晚上包博和李伦晶、老高在韩文革那里玩到两点多才回来。星期一早晨包博起不来床了,等他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挺晚了。
办公室里的音响在小声放着刘若英的歌。包博进来时,张小姐冲包博笑笑,故意说:“老板,中午好!” 包博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表,才十点半多一点。这小丫头片子竟然拿老板耍起了贫嘴。包博笑了笑,没理她。

司机小赵见了包博,马上起立说:“首长,今天早晨送李教授上飞机一切顺利。”因为今天早晨包博爬不起来了,所以他也就没去送李伦晶。李伦晶是早晨8点的飞机去那个和他们合作办学的大学所在的城市,小赵6点半去宾馆接的他。估计李伦晶昨天也没睡几个小时,现在正在飞机上睡觉呢。

包博对小赵说:“哦,那就好!我还怕他起不来了呢。没耽误飞机就好。你问问张小姐还有什么事情要你去办的,如果没事儿了,你就去我那里睡觉去吧。”平时如果包博不用车,小赵就替张小姐跑跑腿,出去送个信,取个东西什么的。包博在他自己的公寓里给小赵腾了一个房间,放了一张床。如果太晚,或是小赵累了,他就睡包博那里。

包博坐在他的古色古香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在网上看了看当天的新闻,然后开始回复Email。

张小姐敲了一下包博的门,进来说:“老板。你上次让我提醒你,一个星期后给董总打个电话催问一下情况。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您是不是今天给他打个电话?”

这几天董厚明那边的事情包博一直在想着呢。周末他还和李伦晶谈过这件事。包博想了一下说:“今天先不打了,催得太紧也不好。再给他们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下个星期一还没消息,我就给董厚明打电话。Thank you for reminding me(谢谢提醒我)。”

包博又想了想问:“这个星期或是下个星期有什么节日吗?”

张小姐说:“重阳节、中秋节都过了,中国的节日没有了。再过就是这个星期五,也就是31号的Halloween(万圣节)了。我正想提醒你给你太太和女儿打电话呢。”

包博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日历,感叹道:“哦,真快啊!又到Halloween了,去年Halloween还是在美国过的呢。去年我女儿买了一套 Winnie the Pooh (小熊维尼)的costume(戏装),我带她去买的。她穿上后特别的cute(伶俐可爱)。我开车带她去Trick 'O' Treat(不给糖就捣蛋),人家都特别喜欢她。她那天要了好多糖,装了满满一小篮子,把她高兴坏了。晚上睡觉都不舍得脱了那身衣服,抱着一篮子糖睡的觉。不知道她今年买的是什么costume,过两天我给她打电话问问。”

张小姐和包博在一起工作这么久了,她很少听包博提起自己的老婆和女儿。可能是因为包博在美国的公司工作久了,习惯把professional life(职业生活)和personal life(个人生活)区别开来。这和中国的企业文化相差很大。在中国的公司里,谁家有点什么小事几乎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优点也有,那就是在中国的公司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显得很亲近。所以,张小姐总是觉得和包博有很大的距离感,但包博好像却很习惯给自己留的private(私人的)空间大一些。包博越是很少提及自己的家庭生活,张小姐越是对包博的家庭充满了好奇心。她总是在想,包博的夫人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什么样的女人才能捕获包博这样的男人的心呢?

这次估计是包博有些想念女儿了,所以多讲了几句他的家庭。于是张小姐借机说:“老板,我能看看你女儿的照片吗?”

“Surely you can(当然你能看了)。” 包博开始在他的手提电脑里找照片,然后把电脑转过来对着她,一张一张地在电脑屏幕上给张小姐看他女儿的照片。

小女孩子四、五岁的样子,晒得有些黑,一口整齐的小白牙,看上去十分健康活泼,长得十分cute。张小姐看看照片又看看包博说:“你女儿那么漂亮啊!脸型和眼睛像你。估计她妈妈肯定也特别漂亮!”

包博听张小姐说他女儿漂亮,很高兴。脸上露出了像孩子一样的笑容:“yaeee, yaeee, 是挺漂亮的,Thank you, thank you.”



张小姐看着照片问:“这是你家的房子吗?真漂亮!是在山上啊?”
包博开玩笑地说:“不是山,是个大土包,学名叫‘丘陵’。我们家住的地方都是这种地形。上坡下坡的可烦了,比不上北京这里的华北大平原。”

张小姐指着照片的背景说:“这些别墅真漂亮。而且每家都是那么大的院子啊?还有白色的栏杆。真像童话中牧场一样。”

包博认真地说:“你以为是什么?就是牧场啊。这里每家的院子都很大,是为了养马用的。这不叫别墅,这叫ranch,就是牧场的意思啊。我们住的那个town(小城)都是这样的ranch,所以城里的马路中间是水泥路面,走车的。马路两边是小石子铺的riding track(马道),在上面骑马用的。你经常可以看到一家人骑着马去餐馆吃饭,或是傍晚有人骑马出来散步。要不说是‘美国农村’呢?”

张小姐更加好奇了,问:“哇!这多浪漫啊!我知道你又蒙我呢,什么‘美国农村’?农村住这么好的房子。唉,那你家养马了吗?”

包博说:“我养过一年,实在是太费时间,也太累人了。毕竟还是city boy(城里孩子),干不惯牧场里的活。‘买马以银,养马以金’,雇人来养十分贵,那也就失去养马的意义了。所以后来就把马就给卖了。现在我在中国,我老婆一个人更没办法养了。还是养孩子比较好玩。所以我准备是‘多养孩子,少养马’。”

一句话把张小姐逗笑了:“太可惜了!你女儿肯定特别喜欢骑马。我小的时候,就特别喜欢马。还记得那时我爸爸带我跑到圆明园那里去骑马。就是北京农民的马,十块钱跑一圈,可好玩了。”

包博说:“是啊!我女儿周末去Equestrian School(马术学校)去学骑马。学校里有pony (矮种小马)可以给她们骑。我养的马是American Quarter Horse(美国夸特马)。有一个电影叫The Horse Whisperer(《马语者》),你看过吗?”张小姐摇摇头。

“去买张D盘来看了,很好看的。拍那个电影的就是这种马。这种马很聪明也很听话。我养的那匹马特别安静老实,所以给它起名字叫Halcyon(神翠鸟)。 尽管Halcyon特别老实,但我女儿骑不了,马太高,她太小,怕她摔下来。要骑的话,我抱着她骑。她自己只能骑pony。”

张小姐听包博讲带女儿骑pony 那种小马,于是想起来了什么。她说:“有一首歌,特别好听。我上大学的时候,我们教授特别喜欢。我记得其中有两句歌词是女儿对她爸爸说,‘Walk beside the pony daddy, it's my first ride.’ ‘I know the cake looks funny, daddy, but I sure tried. (帮我牵着我的小马,爸爸,这可是我第一次骑马。我知道我做的那个蛋糕样子很可笑,爸爸,但我真的尽力了)’特别感人!我爸爸也特别喜欢那首歌。”

包博没想到张小姐说的是1997年Bob Carlisle(鲍勃•卡莱欧)那首鼎鼎大名的乡村歌曲,而且她竟然记得其中最感人的两句歌词。包博说:“那首歌得过Grammy Awards(格莱美奖)的最佳乡村歌曲奖,叫‘Butterfly Kisses’(中文无法翻译)。一首能把有女儿的男人都唱哭了的歌。在美国很轰动的。”

张小姐说:“对!就是那首歌。你也喜欢啊?嘻嘻,好男人都差不多。”

张小姐发觉当一个男人流露出父爱的时候,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特别温暖、特别伟岸、特别可爱,象座山一样可以依靠,象棵大树一样可以躺进他的怀抱。男人身上的父爱,和女人身上的母爱一样都是最能打动人的东西。她记得她每次看“Sleepless In Seattle”(《西雅图不眠夜》)都会被贯穿影片中的那一股淡淡的哀愁、一丝浅浅的温柔、和无穷无尽的爱意感动得泪如雨下。其中最能触动她心弦的便是Tom Hanks(汤姆·汉克斯)扮演的那个父亲。不知道为什么,当包博眉飞色舞地讲起他女儿的时候,张小姐也有一种触动她心弦的感觉。好父亲总是女人心中的梦想。

看过了照片,包博又恢复了他平时那副professional(职业)的样子,对张小姐说:“你以我的名义给董总发一个Halloween的节日卡。用中英文写‘万圣节快乐!Happy Halloween! Trick 'O' Treat?’ 顺便也给我通讯录上其他的人都发一个Halloween的节日卡。尤其是国外的。还有银倩,还有那个美国律师。”

张小姐问:“咱们中国人不过Halloween,董总可能根本不知道万圣节是什么东东。”

包博笑了:“你脑子今天怎么不过火呢?管他懂不懂呢,这不是找个excuse(借口)提醒他一下,告诉他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我就在这等你),知道了吗?”

张小姐“哦”了一声,立刻明白了。她学着Richard Marx(理查·马克斯)那首脍炙人口的流行歌曲的歌词说:“Ok, 我懂了。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不管什么代价,或是我心碎如何,我都将在这等你)。”说着转身要走。包博说:“别忘了!星期五之前去买一个pumpkin(南瓜),然后做个Jack-O-Lanterns(南瓜灯)。再买点糖果,万一酒店里的小孩子们跑来Trick'O'Treat。没糖的话挺尴尬的。”办公室的这些事情一般都不用包博提醒,张小姐总是做得很好,办公室让她点缀得十分有生活情趣。

“Yes, Sir.” 张小姐调皮地应了一声,走了。

包博开始着手研究航道清理公司的商业计划。这个商业计划本来应该是他们写。但包博知道就是让他们写,他们也写不出个所以然了。所以上次他和董厚明说“商业计划你不用担心,我来帮你写”。

包博翻看着以前开会的笔记。上次董厚明提到港务局的航道清理工程可以一年有两个亿之多。如果都吃下来,就算按董厚明所说的每年20%的净利率算,一年的净利润也有2,000多万。1,000万投资一年就收回来了。那么如何提高产能呢?靠现在这三艘挖泥船肯定不行。要去再搞两条大吨位的挖泥船才行。这个行业没办法,边际效益和边际成本是成线性关系的。

挖泥船也不便宜。买船太贵,占用资金太大,不如租船,以融资租赁的方式租船。花钱少,马上就可以把船租来投入生产。融资租赁是世界上的通行做法。不过租赁的保证金也大概要几百万。包博想这笔钱可以用银行贷款。

所以合资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立刻把挖泥船租来。这个事情现在就要准备了。至于租什么型号的挖泥船,哪国的船,这些事情要问董厚明。他懂业务。业务上的事情由他管,资本运作的事情包博管。

第二件事情,包博在盘算的是投资退出的问题。航道清理公司的是一个很挣钱的企业,而且是旱涝保收。只要滨海港运行一天,航道清理公司就有工程做。但它却不可能有持续的增长。如果今年做两亿的工程,明年还是两个亿工程,明年不可能增长到三个亿。第一没有那么多的工程可做,第二边际成本是固定的,多做一个亿的工程就要多花相应的钱去买生产设备——挖泥船。这种商业模式的公司不是华尔街最喜欢的,华尔街喜欢高增长的公司。所以这种公司如果上市的话,股票也不会有什么大的作为。那么怎么办呢?不上市投资怎么退出呢?把公司卖掉?不可能,港务局就不干。这么挣钱的企业怎么能卖呢?包博想如果是这样,那不如用航道清理公司做一个支点,用从航道清理公司挣到的钱再投资另一个高增长的公司。拿那个公司上市。

包博花了两三天的时间,大致写了一个方案。看了自己的方案,包博显得信心十足。

星期四晚上,都快12点了。包博正在上网,忽然董厚明来电话了。从包博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看,他不是用他的电话打过来的。

董厚明在电话里说:“孙总,你明天有事情吗?如果没事,我过来。你来接我一下,好吗?”

包博说:“没问题,到哪里去接你?几点?”

“赵公口的长途汽车站,我坐大巴过来。大概4点多到吧。快到了我会给你打手机的。其他事情咱们见面谈。” 说完了,董厚明就挂线了。

包博心里纳闷,他每次来北京都是自己开车过来,而且他也有司机啊?估计是他车坏了。不对啊,航道清理公司有好几辆车呢。他车坏了可以开别人的车嘛?而且怎么不用他自己的手机打电话呢?手机没电了?挺蹊跷的。算了,不管什么原因了。明天见了面就知道了。包博心里想:这帮小子有事情永远是在最后一分钟才通知他。如果他星期五真的有事情,肯定措手不及。他这么晚通知他要来,还要安排明天晚上去的地方。

包博在想,那么明天晚上带他去哪里呢?听他的口气肯定有事情要谈,但包博不想在自己的办公室谈。而且这次也应该好好招待董厚明一下。上次去滨海是董厚明招待的包博。想来想去,包博想起来了,对!就去韩文革那里。昌平的“花塔山庄”。肯定能让董厚明大开眼界,同时谈事情也方便。

包博赶紧拿起电话,给韩文革打电话:“喂,老韩啊?”那边韩文革马上听出是包博来了:“唉, Bob,怎么样?还好吗?” 包博说:“老韩,我明天带个朋友过来,你给关照一下。” 韩文革:“没问题。有什么要求吗?” 包博说:“你把上次那个特别能喝酒的小丫头给我留着,再给我找一两个能疯能闹的小姐,再给我留一个好点的房间。我有事情要谈,所以最好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韩文革问:“你来几个人啊?两个?好了!你明天过来就是了。我把‘见山楼’的房间留给你。那里是最好的房间,又特别安静。”

“那好,谢谢了。咱们明天见。” 包博挂了电话。

星期五下午,包博自己开车到赵公口长途汽车站接了董厚明。董厚明一个人什么也没带,在腋下夹了一个“大款包”就来了。

包博和董厚明握手,两个人已经像老朋友一样了。董厚明上了车。

包博不敢走东三环。星期五下午东三环是北京最大的“停车场”,肯定要堵车。于是他开车沿着南三环向西,然后上了西三环向北。一路开到了航天桥,这里也开始堵车了。星期五傍晚的三环路处处都是“停车场”,几乎没有不堵车的地方。包博只能耐着性子随着车流慢慢移动。

董厚明问包博:“咱们今天去哪啊?”

包博说:“咱们到昌平去吃野味去。这个地方以前是陈希同、王宝森的点。你去了肯定喜欢。”

董厚明一听去陈希同、王宝森的地方,来了精神:“真的啊?那好,那好!”

包博说:“保证你满意。”说着脸上露出了坏笑。董厚明“哦”了一声,也会意地笑了。

他又说:“今天是万圣节啊?要不是你给我发邮件我还不知道哩?我儿子他们说要到一个韩国同学家去过万圣节呢。现在小孩子真是西化啊。也过起万圣节来了。哦,对了,你没给美国家里打个电话?其实我要是早知道今天是你们美国人的万圣节,我就不过来了。让你好好过个节,有什么事下星期再说。”

包博看了一下表,说:“还早,现在美国才早晨5点多。等晚上再打吧。董总,你别那么客气。这万圣节是小孩子过的节。我还挺高兴你能来呢,否则我一个人过节多冷清啊。”

正说着,包博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是张小姐从办公室打过来的。包博问:“张小姐,What’s up?(什么事?)”

张小姐有点怯生生地问:“老板,你在听收音机吗?.……没有啊?.……那你能把收音机打开吗?”

包博打开了车上的收音机,问:“什么东西啊?在哪个台?”

“你把音量开大一点?”包博为了让张小姐在电话那边听到车上的收音机的广播,所以把收音机的音量开得很大。张小姐在电话那边听着包博调台,说:“哦,不是这个台,是调频台,.…….下一个,.…….嗯,再下一个。就是这个,北京音乐台。”

这时电台里一个温柔优美的女声正在说:“.…….今天我们收到了一位姓张的小姐的点歌。她想为她的朋友 —— 一位充满对女儿慈爱的父亲点一首歌,这首歌的歌名叫‘Butterfly Kisses’。”尽管播音员的英文不太准确,但让人听懂是没问题的。

女播音员解释说:“Butterfly Kiss的意思是说用眼睫毛在别人的面颊或是睫毛上拍打,是一种大人亲热孩子的举动,我们暂且把它翻译成‘蝴蝶之吻’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带有感情:“美国乡村歌手鲍勃•卡莱欧在他女儿16岁生日的前夕,看着女儿长大成人了,不久就要远走高飞了,感慨万千,写下了这首令人荡气回肠的歌曲。鲍勃以沉稳柔情的嗓音,伴以吉他委婉的和弦,深邃真情地唱出了蕴藏在他内心深处的伟大的父爱。歌中唱到一个父亲对女儿从小到大成长过程中的许多美好时光的回忆,他回忆起第一次带女儿去骑马.……. 回忆起第一次女儿给他做蛋糕.…….让他最难忘最感动的就是每天晚上睡觉前给女儿的‘蝴蝶之吻’。同时他也想到将来女儿结婚时的情景。当他想到女儿婚礼后就要改为夫姓;在婚礼上,当他深情地望着女儿的时候,女儿问爸爸在想什么,爸爸无限感伤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感到我将从此失去我的宝贝女儿’.…….;最后女儿给了爸爸一个‘蝴蝶之吻’,就象小时候爸爸吻她那样.……. 女儿说,‘爸爸,你别哭’.…….”女播音员讲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嗓音已经开始颤抖,语带哽咽了。

男播音员马上接过话筒说:“这是1997年美国最流行的乡村歌曲,现在已经成为美国人婚礼上必不可少的经典歌曲。张小姐希望通过我们的节目,祝天下所有女儿的父亲能象歌中的父亲一样幸福;祝天下所有父亲的女儿能象歌中的女儿一样快乐。下面请欣赏‘Butterfly Kisses’。”

收音机里音乐响了起来.…….

“There's two things I know for sure.
有两样东西我十分清楚
She was sent here from heaven,
她是上天赐于我的恩物,
and she's daddy's little girl.
她是父亲的宝贝小女儿。
As I drop to my knees by her bed at night,
夜晚,我曲膝在她的床前,
she talks to Jesus, and I close my eyes.
我闭着双眼听她与耶稣交谈。
And I thank God for all of the joy in my life,
感谢上帝赐予了我生命这么多的快乐
But most of all, for.……
而这绝对大部分的快乐来自于.……
Butterfly kisses after bedtime prayer.
睡前祷告后的蝴蝶之吻
Stickin' little white flowers all up in her hair.
在她的头发上插得满是小白花
‘Walk beside the pony daddy, it's my first ride.’
‘帮我牵着我的小马,爸爸,这可是我第一次骑马。’
‘I know the cake looks funny, daddy, but I sure tried.’
‘我知道我做的蛋糕样子很可笑,爸爸,可我真的尽力了。’
Oh, with all that I've done wrong,
哦,尽管我做了不少错事,
I must have done something right
但我一定也做对了一些什么
to deserve a hug every morning,
这样才配得上每天早上的拥抱,
And butterfly kisses at night.
和每天晚上的蝴蝶之吻。
.…… .…….

.…… .…….
Standing in the bride room just staring at her,
站在新娘的房间里,我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She asked me what I'm thinking, and I said "I'm not sure,
她问我在想什么,我说“我不知道,
I just feel like I'm losing my baby girl."
我只是感到我将失去我的宝贝女儿。”
Then she leaned over.......and gave me.......
然后她贴近我,给了我一个.......
Butterfly kisses, with her mama there
蝴蝶之吻,她的妈妈就在旁边
.…… .…….

.…… .…….
I couldn't ask God for more, man, this is what love is
我不能再向上帝要求更多,这就是爱
I know I've gotta let her go, but I'll always remember
我知道我必须让她走了,但我将永远记得
Every hug in the morning, and butterfly kisses.…….
早上的每个拥抱,还有那蝴蝶之吻.…….”

包博听到这里已经是满眼泪花了。他对着电话说了声“Thank you”,放下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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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层: #20   时间: 周日 6 26, 2005 8:57 上午 引用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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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底牌摊开、乾坤初定(中)

    200565月24日第一稿,2005年6月25日修改

    作者:安普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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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航天桥到马甸桥不到10公里的路,堵了四十多分钟。都快七点了,才终于出了市区上了八达岭高速公路。八达岭高速晚上返城方向的车多,而出城的车相对不是特别多。包博车速加快,一路飞奔。
董厚明看到刚才包博挺动感情的,也受感染:“这歌真的挺好听的!我听不懂歌词也觉得好听!你说他妈的人家美国人弄出来的东西怎么就这么好听呐?”

包博笑了。他说:“我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我女儿不到两岁刚刚会说话。有一次我去美国的另一个城市出差。因为想回家去看女儿,所以那天晚上都很晚了,我还是连夜开车往回家赶。高速公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旷野,天空中星光点点,远处偶尔有几户人家的灯火。一个人开着车,收音机播送的就是这个歌。是一个女儿点给父亲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歌使我一下子有了一种做父亲的感动,听着听着,我就哭了。后来干脆把车停在的路边,泣不成声。从那以后,我每次听到这首歌都会热泪盈眶。”

董厚明也有孩子,所以也挺有感受的,他说:“男人当了爸爸之后好象一下子感受和责任都多了。所以当了爹的男人才是成熟的男人。”

包博的车子开得飞快。15分钟就到了昌平的南口镇。包博在14号陈庄出口下了高速公路,过了南口环岛,沿着南雁路向南开了一会儿,在北马坊转上了一条写着通向“中国北方国际射击场”的小路。路越走越窄,过了“北方国际射击场”,到了花塔附近,车子转上了一条石子铺的山间小道。凯迪拉克柔软的悬挂使车子象船一样地在颠簸的路面上漂浮。董厚明抓住了车窗上的扶手,问:“都已经进山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包博说:“别着急!一会儿就柳暗花明了!”



果然车子在山尖小路的尽头转了一个弯,拐进了一个山窝儿里。一个隐藏在苍茫群山之间、昏暗夜色之中的古色古香的大院子呈现在了眼前。院门上没有任何标识。这里除了这个大院子,周围是一片山峦起伏,暮色旷野,没有一点灯火。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保安跑了过来。包博按下车窗,从钱包里拿出一个真的14K金的金卡递给了保安。保安打开小手电照了一下卡上的号码,然后把号码按进了他手里的PDA(掌上电脑)中。
保安看了一眼PDA上的显示,说:“孙先生,您订的是‘见山楼’的‘忠王厅’。您停了车之后,有人会带您过去的。”说着一招手,一道黑乎乎的大门打开了。包博开车进去,里面马上有两个保安跑了过来。董厚明问:“这就是以前陈希同、王宝森的点?”

包博说:“对!这里是王宝森以前盖的另一个‘培训中心’,叫‘花塔山庄’,但这个点不在中纪委处理他们的通报文件里,因为当时这里只盖了一半,还没盖完呢。”

包博他们把车停好后,带着白手套的保安过来帮他们打开车门,并用另一只手挡在车门顶上以防客人碰到头。另一个保安拿了一个上面绣着“百年好合”之类字样的红布罩儿,套在了包博的车牌上。保安领着他们往里走。

董厚明这时才发现,院子里停的车不是宝马就是奔驰,最差的也是奥迪。而且每个车的车牌都被用这种红布罩子盖上了。董厚明马上明白了,来这里的肯定不是政府官员,就是知名人士。他们的车牌很容易辨别。为了不暴露客人的身分,所以这里的商家想得十分周到,用红布把来这里的客人的车牌都盖上了。


董厚明一进“兰雪堂”,顿时眼前一亮。这里是一片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穿着极少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