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德国巴登巴登--2004年六月 :: 加州阳光华人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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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德国巴登巴登--2004年六月

作者: 陆蓉

上星期一早上六点我就起来了，吃了点面就拎包出门了。到了火车站看看时间还早，我就去排队买了条电车票。发现火车站卖票处挂着牌子说从六月一日开始，在柜台买火车票要多付五毛钱，这是为了鼓励大家用机器买票，但是几个卖票柜台还是排了队，买票的人还是不少。幸好电车票没有收服务费。我出来看看火车从什么站台出发，正好看到巴基斯坦人过来了，就和他一同坐电动楼梯下去到站台上。我注意到对过站台上有两个穿橘黄衣服的小伙子站在梯子上，正在擦洗站台上的牌子、监视摄像机、广播，广告牌，看来是专门负责打扫卫生的。我们要坐的火车是国际快车，座位已经订好了，我和巴基斯坦人当然坐在一起，他带了些土耳其面包、饼干、花生，拿出来跟我分享。可怜我只带了包葡萄干、苏打饼干，也没有什么能跟他分享的。他娶了个荷兰老婆，说是到岳父家去玩，到傍晚岳父跟他们说：“到吃饭时间了，你们也可以走了。”他说一开始怎么也想不通怎么会是这样，巴基斯坦人也是热情招待客人的，但后来也习惯了，看来荷兰人情文化就是这么冷。

这国际快车从安姆斯特丹发车，向东往德国开，经过科隆、法兰克福，五个小时后到达巴登巴登。巴登的意思是温泉，这个地方有温泉疗养，很多有钱人、退休富人都到这儿来住，把物价赶得越来越高。到了火车站知道有人来接我们，出了火车站大门看到有另外三个人拎着行李在太阳下面等着，巴基斯坦人上去打招呼，原来是荷兰政府机关的人。这时后面来了两个前胸别着纸条的人，就是来接我们的，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是希腊人，女的是加拿大来的。这两个德国人把车开过来，看来都是自家车，还按名单把我们分到两部车上，结果五个从荷兰来的挤在一辆小面包车上，三个政府机关的和我们公司两个，两个白人蛮安静的，就一个皮肤黑的嘴不停地问我们话，怎么来的，坐哪部火车的，哪一天回去。后来知道这人是从印尼来的，我就想，是不是好奇心强的人容易出国、在不同的环境中生活，喜欢问问题。

这次出差是在德国的西南部，在汽车里我四处打量，只见周围有起伏连绵的山峦、茂密的黑森林、玉米田紧挨着小麦田，真是自然环境十分美好的地方。不时经过一些小镇，路旁的房子都蛮大的，都是单独一栋栋的，房子之间种着很多花草。这次注意到了荷兰和德国房子之间的差别，荷兰的房子墙就是两层砖，德国的房子在外围的砖上还涂层墙泥，刷成白色或者淡青色，这样看起来舒服一点。比利时的房子一般也是砖头的，但是砖头颜色各种各样，不象荷兰新住宅区到处都是红色的砖，看起来像军营一样。

德国人先开车送我和巴基斯坦人到旅馆，我们进房间丢下包就走，车里还有人在等我们呢。到了那德国公司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但会议正好开始，我们就赶快进了会议大厅。会议大厅里有五十来人，都是这个德国软件公司的用户，来参加每年一度的用户会议。大门口站着三个德国人，说是这个公司的总裁，热情地跟每个来者握手。巴基斯坦人告诉我两个是公司的创始人，第三个是后来带着一大笔资金进来的投资者，于是三人都当老板。这个公司是十年前创始的，据说我们公司是这个软件公司最老的客户之一，他们当时开着度假车来我们公司，开完会就到度假车里去睡，把旅馆的费用省下来。现在这个公司已经发展到有一百来号人，软件卖到世界各地去了，公司也已经扩充了三次，市长也感谢他们带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这个软件公司也很聪明，每年邀请软件用户过来交流经验，大家可以把软件可以改进的地方列成一张表，他们就能把软件做得越来越好。用户负责旅费和住宿开支，他们管吃喝和游玩。我们公司对这个软件公司不是很满意，觉得我们是这么久的老朋友，他们现在越来越公事公办，叫他们为我们做什么就要付一大笔钱。然后这公司慢慢也成为了我们的竞争对手，我们到外面去拉客户时他们也在，这次鹿特丹要搞无线上网，他们也是投标者之一。我其实不是这个软件的用户，是抱着敌意参加这个会议的，想把他们的用户拉过来几个。但是几天相处下来，真是喜欢上了这个公司，人人都那么友好，像个大家庭一样，怎么忍心跟他们对着干呢。〖陆蓉发表于加州阳光:http://www.calsunshine.info〗

周一下午我们分成四个小组讨论软件使用的经验，五点就结束到外面集合，软件公司安排我们去参观巴登巴登市容。我们被分成很多小组，然后由公司人员开着自家车把我们送到巴登巴登市中心，一辆白色的小火车放着英文的解说带着我们在城里转一圈。巴登巴登看起来也是个挺不错的地方，一条五六米宽的山溪流过城区，山溪两旁聚集着树木和重要的历史建筑，然后还有个很大的绿草公园。店区沿着山坡往上延伸，店里东西都十分昂贵，陪同的德国人说他们都不敢在这儿买东西。小货车最后把我们放在一个历史建筑旁边，一排高高圆圆的柱子里面是满布巨大油画的外墙，建筑里面有个温泉在涓涓冒水，有人直接歪着头凑上去喝。我用手探过去，一触水马上缩了回来，水好烫啊。散步经过店区，陪同的德国人告诉我们这儿泡温泉是绝对的享受，进去就脱光衣服，只带条浴巾进温泉。如果男女温泉都开的话，那么男女泡的池子是分开的，只在最后汇合区围个浴巾见面。泡温泉一共要三个小时，进去后先在木头蒸汽室里坐坐，等汗冒出来后，可以让工作人员用肥皂和刷子把全身一边按摩一边洗干净。这之后就开始泡温泉了，池子分28、34和36摄氏度，从温度低的开始泡起，泡了高温度的再在低温池里游一下。泡完出来可以再享受一次按摩，然后在汇合区里躺下来，静静回味这天堂一般的感觉。

晚上我们在一家餐馆吃饭，我问是不是德国菜，他们说是偏向法国的味道。菜谱是三道，先是汤，然后是羊肉和火鸡肉选一样，最后甜点。大家看了菜谱才发现忘了给吃素的人准备了，忙跟餐馆协商加一道鱼作为主餐的选择。进了餐馆大家就找桌子坐下，到底跟谁坐在一起呢？我看到英国政府那一男一女坐在张桌子角上，就走了过去，他们俩总是走在一起。然后一个希腊人，两个这德国公司的人也坐了过来。这英国男的长得挺丑的，眼睛很前凸，眼睫毛又很长，但人十分热情友好。英国女的才26岁，大概是最年轻的参会人员，皮肤很白，五官端正，戴着副眼镜，说话风趣，就是三天穿的都是一样的衣服。这两人喝酒蛮行的，德国一杯啤酒就是半升，我才把一杯喝完他们已经两杯下肚了。喝完啤酒他们闹着要干烈酒，不仅自己干，还逼着同桌的四个人一起干，我一杯干完皱眉苦脸了半天。这一天我到晚上八点才有东西进肚，不敢多吃，结果后来两天也弄得没有怎么多吃，真的秀气得很，自助餐就拿几样东西。这几天就这一天吃得最好，上的是馆子，后来两天都是自助餐，到了第三天的晚上因为大部分人走了，晚饭就是中午剩的。结果连剩的也吃完了，只好临时煮了很多肉肠来吃，还有德国人跟我们推销说肉肠蘸法国芥末特别好吃。

两个德国人中一个就是后来带着资金进来的老板，但他的英文不是很好，就没有怎么多聊。他说三年前曾经泡过那个温泉，我说可能现在已经都变了吧，结果他第二天拿着打印出来的网上温泉介绍给我。这德国人对小事情就很负责，人家随口一句话他能很当真，一定要落实他的承诺才行。记得以前在加州组织过一次春节联欢，跟个德国朋友随口说没事来帮帮忙吧，他就来了，比我们自己中国人还积极，从头干到晚，到表演节目时是他上上下下跑把音响搞好。不知道的朋友说我的男朋友这么尽心，就我才知道他就是对做事情尽心。另一个德国人英文很好，所以和他聊得最多，看来他也是个严肃的人，但碰到我和这个英国女的老是开玩笑，也聊得很开心。他的生活很有趣，一个德国人，娶了个法国的老婆，刚生了孩子，住在加拿大的首都。多年前在意大利到希腊的渡船上，他遇到了个法国女孩，后来两人保持联系，女孩到伦敦读书时他就搭了不少次法国到英国的国际特快火车。女孩喜欢学语言，很快就把德文学会了，他的法文只停留在听懂的程度上。生出来的孩子有双重国籍，看哪个地方跟法国友好就用法国护照，美国现在跟法国关系不好，他们去美国就把孩子的德国护照带上。加拿大首都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冬天能冷到零下40 度，到夏天了又能热到零上40度，他说这辈子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雪。

第二天的会议结束后安排我们去参观个鸵鸟农场，两部大巴载着开会者去，到了农场分为德文和英文的两个参观组，农场老板娘负责给我们英文组解说。这是一对在非洲居住过的德国夫妇，回到德国时就带了十多只鸵鸟回来，想开始自己的农场。人家一般认为鸵鸟是热带动物，在德国的严寒中生存不下去，但实际上没有想象的那么严峻，鸵鸟的羽毛能够保持身体的温度，翅膀也可以垂下来盖住腿部。这对夫妇说他们农场占地广大，足够提供鸵鸟自由活动，不会把鸵鸟关在笼子里动也不能动。她领着我们去看几个鸵鸟家庭，圈起来一块地给一家子鸵鸟居住的，一般是一只公的跟三四只母的组织成一个家庭。鸵鸟很好玩，值夜班敷蛋的都是爸爸，大白天了妈妈才过来换手。公鸵鸟是一身黑色的羽毛，母鸵鸟是一身灰色的羽毛，四个老婆中最得宠的母鸵鸟背上有块羽毛给磨掉了，因为公鸵鸟的爪子总是按住这个部位。解说到这个地方，只见空地中间那只母鸵鸟伏在地上，公鸵鸟过来骑在上面，两只黑翅膀完全展开了左右挥舞。另一只母鸵鸟也展开翅膀慢慢走过来，高昂的脖子低垂着，头紧贴着地上，看着另外两个鸵鸟。据说是在嫉妒，但母鸵鸟之间不会打起来，只有公鸵鸟才会打个不停。还不到一分钟吧，这公鸵鸟就跳下来走开了，于是我们又见到高高地昂着脖子的鸵鸟走来走去。

每年春天鸵鸟交配后就开始生蛋，把一个鸟窝生满就不生了，所以为了刺激鸵鸟多生蛋，他们得把鸵鸟蛋偷走。刚做了父母的鸵鸟怎么可能让人把蛋偷走呢，刚开始他们被鸵鸟袭击了很多次，现在学会了分散鸵鸟的注意力，然后很快地把蛋取走。这样的话一年鸵鸟至少可以生30个蛋，鸵鸟自己敷一部分，农场用机器敷一部分。鸵鸟蛋是鸟类中最大的蛋，我用两只手才能捧住，很有点重量，蛋壳大多光滑，呈乳白色。我们参观了敷蛋器、小鸵鸟、青年驼鸟群，老板娘站在鸵鸟中间给我们解说鸵鸟羽毛多么柔软时，一只鸵鸟就盯着她腰间的手机啄，直到把手机啄到地上为止。参观完毕我们到农场旁边的纪念品店里看看，老板娘给我们尝了鸵鸟肉做的香肠，给我们看了用鸵鸟皮做的皮包、钱包，都是四、五百欧元的价钱，还跟我们说是城里价钱的一半。鸵鸟蛋有的被做成了灯罩，上面刻画了大象、老虎的影像，卖50欧元，然后下面的灯卖25欧元。我们几个女的受不住“柔软羽毛”的推销，个个都买了那8块钱一个的羽毛束，在手上刮过是很柔软。
那天晚上大巴把我们送到一个人工湖边的餐厅，楼上大厅里摆了很多长桌，大家一坐下就叫那半升一杯的啤酒。因为那天晚上有欧洲杯的球赛，德国对荷兰，所以也安排了个投幕式电视在外面。我们到的时候正好是捷克对拉托维亚，正好开会人中也有这两个国家来的人，于是他们一边吃一边溜出来看球赛情况。那晚吃的是自助餐，第一道色拉，大家排队去拿，吃素的巴基斯坦人就高兴了，里面那么多鱼，熏的蒸的煮的。第二道是种包在面包里的火腿肉，很咸，不好吃。倒是给吃素人吃的蔬菜面还有点味道。最后甜点有好几种蛋糕供选择，但我拿得最多的是水果色拉。我一般是跟人聊天，然后听到外面看球赛的一声声欢呼，球赛完了后我问个德国人什么结果，他说荷兰队没有赢。正好旁边坐个荷兰人，我把这问题再问一遍，才告诉我是踢平了。到了十一点半才让我们上大巴，把我们送回各个旅馆去。

第三天就是一天讲座，二楼大厅里不停的有讲座，一楼就是这个软件公司的软件介绍，公司内外都有供应酒水的，还有一种咸咸的面包做零食。最有意思的是公司一个老板的老婆在食堂里帮忙，帮着给我们装盘；另一个老板的老婆忙着帮着送人去火车站、机场，跟我们聊天时还要用本字典，说是一年当中就这个时候说英文。那一天下午不断有人离开，都是这个公司的职工想办法送。晚上九点人走得差不多了，一个秘书开着她的微型敞篷车送我回旅馆，第二天我就自己打出租去火车站，但我知道一个老板开车送人去法兰克福的国际机场。可以说这个公司给人一种家庭似的温暖，这么长时间在国外没有碰到过这么多这么友好的德国人。这个公司销售部门有八个经理，负责亚洲的是个中国人，两三天一直跟着可能是客户的两个越南人，还抽出一天带他们到周围去玩玩看看。负责中东的是个巴勒斯坦人，也一直跟着自己中东的客户，能帮忙就帮忙，没事时就很友好地聊天。我这人提的问题比较多，答不出来的德国人马上转身，下楼把自己的同事拉来给我回答。不知道他们是为了客户这么周到耐心，还是一贯这么办事认真。
旅馆是这公司事先给我们定的，巴基斯坦人一看才50块一晚上，旅馆座落在个小镇里，还犹豫是不是换到巴登巴登去。结果到了一看还可以，还是个三星级的旅馆，房间里电视、冰箱、厕所、冲浴都有，早餐就是简单的自助餐，面包三明治肉果汁。楼下有个很大的餐馆，但是我们都没有机会享受到。这是个家庭旅馆，所以有个角落里堆满了玩具，就是给度假的孩子来玩的。这个旅馆对街有个教堂，第一天早上六点钟声大响把我们都吵醒了，然后每刻钟再敲几次，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样的礼拜。第二天我躺在床上数了一下，早上六点一共敲了一百零四下钟。我讲给别人听时人家都不相信，怎么可能敲这么多下，弄得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迷糊了没数清。第三天我六点给大钟敲醒，又数了一次，没错，是一百零六下，反正这教堂不敲上一百记就不甘心。看来下次到这个地方来记住不能定这个旅馆，晚上半夜才睡，早上六点就给敲醒了，弄得我们睡眠不足，连吃喝都提不上劲。不过早餐里有绿茶喝，味道很不错，清清淡淡的。

这个软件公司的软件卖到世界各地，所以到会者也是什么地方的都有，还有像我这样中国人在荷兰工作，伊朗人在瑞典工作，把国际背景又弄得复杂了一层。第一天才进会议大厅就看见个头部包得严严实实的中东女人，长得瘦瘦小小的，估计只有一米五高。下午咖啡休息室她还坐在会议大厅里，我就上去主动和她搭话，是个伊朗人，政府机关派出来开会的。她五官端正，面容秀丽，吸引了那些伊斯兰教背景的人跟她接触，巴基斯坦人以为她就二十来岁，我一问才知道她已经37了，因为她说已经过了生孩子的年龄了。她和丈夫是双方在美国的亲戚介绍认识的，她在政府机关工作，丈夫在卖车行。说是政府机关工资不大高，一般男人宁愿到公司去工作，所以政府里面很多妇女。她是个爱担心的人，丈夫上班后不打个电话来，她就发愁是不是出了车祸，说幸好没有孩子，不然要一天到晚担心。第三天她基本上就跟在我后面，下午还拉我去附近的一个仓储式超市去逛逛，她工资一个月只有两百欧元，所以在超市里转了半天只买了一欧元的色拉拌料。我想送她些钱，借口问她要不要收集欧元硬币，可以给她几枚各种不同图案的，但她谢绝了。那天她走得还是蛮早的，像回到旅馆里可以把头巾摘下来，可以好好轻松一下。临走时她跟我握手，但看到其他国家男人伸过来的手就有些迟疑，看来她对握手跟我对脸颊亲吻是一样的态度。

临走的那天早晨天气特别好，我带着箱子在外面等出租车来，看着对街教堂周围盛开的玫瑰花，觉得这是个很美丽的小镇。教堂旁边有个托儿所，不时看到家长开车送孩子来。旅馆旁边有个面包店，还有家长抱着孩子过来买个面包，再送孩子去托儿所。还看到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背着大大的书包，沿着街道往前面走，我想这儿蛮安全的嘛，孩子们可以自己上学去。出租车来了，驾驶盘旁边上下有两个小计算机屏幕，上面的统计车程和费用，下面的展示车外的温度，司机打电话时就显示“启动外部音响”，自动把收音机音乐掐掉了。我看着车外山上茂密的树林，想也许以后是可以过来看看，据说这儿最高的山有一千米，可以爬爬看。到了火车站还看到参加用户会议的两个人，是从拉托维亚来的，尽管我们没有怎么细谈过，还是有点朋友的感觉，我们随便聊了几句，火车来了才握手告别。坐在火车上我想。此行开完了会就和同会者社交聊天，是不是跟学生时代功课做完了就找朋友去玩差不多呢。现在有了家庭，工作完了后还要回家照顾孩子收拾家，好像都没有时间追求一下自己的兴趣。能跟国际上的朋友认识了解一下，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有意思的兴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