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前，我曾构思过一个叫做“项羽之死”的小说，说的是睡了两千多年长觉的英雄项羽到上海来找他遗散的爱人虞姬。两千多年那个妩媚忠贞的虞姬现在叫虞美人，是天上人间夜总会的头牌小姐，被商贾政要、黑社会老大、大腕明星玩弄和包养。项羽找到当年为他殉情的虞姬现代的虞美人，虞美人已经不认她当年的爱郎项羽。小说的结局是被羞辱的项羽碰死在天上人间夜总会门口。

项羽是我心中不世的英雄，虽然他是一个失败者，但他败得悲壮、豪气、败得光明磊落、撼天动地，这样的英雄是不能用一般的价值观来衡量的。杜牧就是一个庸俗的人，一句“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就把杜牧上海男人一样的斤斤计较、患得患失的庸俗相淋漓尽致地表现无余。其实，又岂止杜牧和上海男人如此，古往今来的很多男人都是这样的俗货，倒是宋朝一个小女人李清照是项羽真正的知音，她短短的一句“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就足以让大多数男人汗颜而且一刀骟了自己。

我的小说因为一些原因一直没有写出来，项羽走了之后二千多年，我却在电视屏幕上，在世界杯上看到了久违的壮烈和不世的英雄情结。

我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足球盲，零星的看过两次世界杯，但是我每次看足球其实都是看跟足球本身无关的东西。第一次看世界杯是因为我喜欢罗纳尔多的样子，于是那届世界杯我只看罗纳尔多；这次看世界杯的原因特别庸俗，就是我想看一下冠军赛，我不想让人家笑话我连世界杯也没看过。于是，7月10日凌晨，我看了法国和意大利的冠军争霸赛，我看冠军赛其实只是想看一个结局。

齐达内是一个我知道的球员，他的样子一直让我迷惑，我觉得他的气质里有种古典悲剧的味道。那天凌晨我才知道他还是一位伟大的球员，这次比赛是他最后的比赛，世界杯结束后，他就会挂靴而去，带着所有的荣誉、赞美、光荣和梦想谢幕，在比赛进行到110分钟之前，齐达内几乎就要有一个完美的结局或者说他就要有一个我们认为完美的结局。但是，就在110分钟开始的时候，齐达内以一头怒撞将羞辱了他的马特拉齐顶翻在地。本届世界杯的历史被改写了，法国队的历史在这一撞里拐了个弯，齐达内自己的完美结局，也因为这一撞，显出残阳如血的味道。当齐达内坚硬孤独的背影跟金色的大力神杯一起消失在画面的时候，我想，那一刻，即使再麻木不仁的人也感受到了悲剧的力量。

前面说了，我是一个球盲，对于齐达内知道的也不多，这次比赛后听到有些比我专业许多的人替齐达内辩解说齐达内是人不是神，当然他们说的很有道理，但是看到齐达内在最灿烂的时候一头撞掉所有光环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项羽一样的英雄在二千多年后的足球场上横空出世。他可以用不顾一切的干净一撞来维护很多人在那个时候绝对要放弃的尊严，他可以不去顾忌计较所有后果甚至将自己整个职业生涯积攒起来的所有美好粉碎也要维护男人的荣誉，他可能不是最好的球员，但他绝对是项羽那样绝世的英雄，值得我们无限敬仰和尊重。


2006年7月11日星期二

本文首发梦寻黄河之中国搏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