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贼
——读刘亚洲《大战略观》思辩

石岳
2005-8-26




又是周五了，一会儿张三、李四到我家来，都是铁哥们儿，过来谈理想、谈生活。说得这么崇高，其实就是趁我父母不在家，让我提供一个喝酒、打闹、看盗版碟的场所。

张三先来了，手里拎着几罐啤酒，一进门就嚷嚷：“最近看什么好片（电影）了？”“《世界大战》，别提多没劲了。”“能比《七剑》还没劲？！”说了没两句，又传来敲门声。张三嘟囔了一句：“就是这么默契，又是前后脚。”“连名字都这么默契。”我补了一句，从小接下碴接惯了，没办法，得罪人多了。“再拿名字说事儿，我跟你没完。”张三说。我说：“你们下回更默契点儿，我就不用开两次门了。”

我把李四放了进来，这家伙举着两张碟，兴奋的像开新闻发布会似的：“新片《世界大战》、《七剑》你们谁看了？”
张三看了我一眼：“我不认识他。”
我说：“我宁可看《超级女生》（最近的一个娱乐节目，搞的轰轰烈烈的，风靡一部分青少年，从而也使他们的父母、朋友也受到传染。其知名度远远超过了印尼海啸、伦敦地铁炸弹。就像在海峡对岸，林志玲落马比宋楚瑜访问大陆要出名多了。）”
张三这下来了精神：“现在莺歌燕舞的时代，能台上台下哭成一片也真不容易。”
李四说：“你们就会挖苦人家，人家小女生也不容易，谁教她们要有思想了？谁教她们要关心政治了？娶媳妇就要娶这样的，省得在外面和类似你们两个的王八蛋争论完了，回家还要和她争。”
我说：“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她们没思想。”
张三抢过去说：“就是，她们的理想可大了，人类和平，哈哈。”
李四说：“人家唱歌跳舞有什么不好，想那么多烦心的事干什么，多崇拜点台湾偶像，没准儿台湾就收回来了。”
我说：“我倒是觉得思想家就应该从她们这一代人里出，真的。他们从小衣食无忧，受系统的教育，能接触广大的资讯，等他们吃足了、玩够了，就该思考了。”
张三说：“我也是思想家，从家出来两个多钟头了，挺想他们的。”
李四对刚才说的话意犹未尽：“为什么人们都要崇拜歌星？几百年前欧洲崇拜的是科学家，他们的名字和成就家喻户晓，论文被看不懂的人传抄，贵族们开宴会要把科学家请去作为上宾，衬托出自己的身份。”他对张三挑衅性的问：“你的偶像是谁？”
我们都知道，张三能叫的出名字的歌星不超过三个，而且至少还是十年前的，球星倒是认识不少，这点我和他有共同点。他犹豫了几秒，在我们的期待中挥起右拳，尖声尖气的喊：“超级女生。”
同时，我拉开一罐啤酒递给他，飞沫溅了他一脸，我还加上一句：“滚蛋吧。”
李四转向我：“你呢？”
这个看似并不严肃的问题顺理成章的抛到了我的面前，我应该有思想准备，但却好像某根神经被触动了，大脑里一片空白。
“他向来谁都不服。”张三一边擦脸，还不忘还击。
“我崇拜刘亚洲。”我不知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怎么和台湾人站在一个立场上，他们最崇拜两个人，一个是钱学森，一个是刘亚洲。”张三说。
“他拼死了不让打台湾呗。”李四继续开玩笑的语气。
“他确实牛逼”。我若有所思。
“怎么牛逼了？”张三问。
“就是…就是…太牛逼了。”我一时不知从哪儿说起。
“亏你还是作家的儿子，语言贫乏到这种程度。”李四加入了对我的讨伐。
我说：“我最近读了他几本书，写的深刻极了，有一本讲的台、美、日、中的战略关系应该怎么处理，给我很大启发，我从一个愤青（愤怒青年简称）变成了…”
“高级愤青。”张三总算找到机会了。
“高级愤青是什么？”李四配合道。
“还是愤青，哈哈哈。”两个人一唱一和，捧哏、逗哏，把我的思路又打乱了。
我再张嘴就成了众矢之的，只好先沉默。
李四又把话题转了回来，说“对台湾还讲什么战略，就跟他死磕。”
我说：“错了吧，台湾和台独是两码事，广大的老百姓、官兵、各党派成员还是我们应该争取的同志。”
“那就跟台独死磕。”李四好像和他们有多大仇似的。
“你语言也够贫乏的。”我是有仇必报。
张三的兴致起来了，说：“台湾是我国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要想独立，那我们肯定要用武力解决，上海、广东、福建不要了，谁怕谁。”
李四说：“打小岛容易，主要是美国使坏，还有日本，那我们也不怕。”
“你GRE考了多少分？”我突然问李四。
“2200…”李四意识到我在挖苦他，“我…我这不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吗？”他自己也觉得不能自圆其说，又补了一句：“日本我绝对不去，八抬大轿抬我也不去。”
张三学着《我爱我家》里的腔调说：“你一个学中文的，非要跑到美国去学，美国在科技方面是比我们先进，但我就不相信他在中文方面也比我们先进。”
“骂也要骂出道理来，这就是高级愤青和普通愤青的区别。”我得意了。
“那你看书都看出什么来了？你说台湾还打不打了？”张三问。
“不知道。”我本以为自己知道。
“你崇拜了半天，连这都没整明白！”张三抓住一切能打击我的机会。
还是李四旁观者清，说：“你让他说？好像他说打就能打似的。”

我说：“你别管我说了算不算，你们先听我讲个故事。”
张三说：“超级女生的故事？”
李四说：“不对，七剑的故事。”
我不理他们。讲道：“在一个偏僻的村庄里，有警察、流氓、强盗和善良的村民们。村民甲勤劳、朴实，事业刚刚起步，他生活在一个贫穷的大家庭里，上有七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他是全家的支柱，也是唯一的经济来源。由于他的努力，全家人看到了希望，开始企盼着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是（这个时候总是要有“可是”出现的），有一天，流氓偷走了甲的小儿子，并说这是他的亲生骨肉。强盗当然和流氓是一伙，在一边虎视眈眈，大有再抢甲一个儿子之意。甲有实力和流氓较量，但碍于警察的面子，就跑去和警察商量。警察是村里公认的老大，无论黑道白道，他都说一不二。警察家有些力气活儿，只有甲干得了，所以他对甲还算客气，他说：‘别着急，流氓也是人，有话好好商量嘛。你跟他讲道理他不会不听。你要是敢跟他来硬的，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客气。’在甲的一再要求下，警察同意出面断案，他采用了所罗门王断案的方式，说：‘既然你们两个争论不休，各有各的道理，那就把孩子从中劈开，一家一半。’这是活人啊，劈开还有什么？但流氓说：‘这样很公平。’甲早已急的捶胸顿足，叫喊道：‘千万不要，孩子给他吧。’ 所罗门王用这个方法判断出了孩子的亲生母亲，完璧归赵。但警察则利用了伟大的亲情，顺水推舟，把孩子判给了流氓。甲知道警察收了流氓的好处费，谁让人家有钱呢，又愿意给警察当走狗。甲每日以泪洗面，朝思暮想自己的小儿子。甲每日苦练武功，盼着自己能强大到连警察都要敬畏他三分的时候就能把儿子夺回来。甲急呀，他急的是孩子还小不懂事，如果被流氓抚养大了，就真的认贼作父了。甲怕呀，他真的怕，他怕如果和他们动武，自己死不足兮，可惜了一家老小，无依无靠。虽然警察说过：‘如果你不在了，我会对你家人很好的。’但警察的话能信吗？在沉默中，流氓先出招了，他邀请全村：‘过几天我儿子周岁，大家都来喝酒！’没有时间了，甲能容忍流氓向全村宣布他的儿子姓流吗？甲该怎么办？”
张三、李四听的聚精会神，他们听懂了我故事的意思，我很感谢他们没有用无哩头的话打断我。他们似乎在等我公布答案，我却又问了一遍：“你们说，他该怎么办？”
“为什么故事要发生在一个没有王法的背景下呢？”李四没有做答。
“他不能硬拼，太冒险了。直觉上感觉，他应该去，怎么能受这样的欺负呢？！但仔细想一想，李四说得对，‘这是一个没有王法的世界’，甲代表的是全家的利益，他不得不为全家人着想。”张三若有所悟。
“但全家都同意他去拼，小儿子也是家中的一员，他们不会放弃他不管，他们咽不下这口气，就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去。”我又补充了一句。
“那也不行，甲要替全家人着想，来日方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李四又和张三站到同一战线上。
“警察就是美国；流氓是台独分子；强盗是日本；小儿子是台湾；甲是中国；甲的家庭成员包括：中国人民的生活水平、中国和平崛起的迅猛势头等，还有新疆、西藏，还有各个少数民族。其它村民是其他国家。”虽然大家都明白，我还是把这些点出来了，我又说：“现在你们觉得不能用武力了？”
他们犹豫，虽然刚才说过，但把问题回归到原本问题的时候还是不能习惯，说：“可能吧。”
我说：“但你们想想，在公共场所有人看见小偷偷东西，不敢管，怕被打，这样的社会风气下，必定助长小偷的威风，每个人只盼自己不被偷，这样的社会有希望吗？”
“这和刚才的情况不同，与恶势力作斗争的人不必很担心他的家人，也可以借助社会的力量来解决。”张三说，还觉得不过瘾，又补了一句：“有王法就是好。”
李四也发现了问题：“而且也不能把美国和小偷做类比，美国还没到人人喊打的程度，和当年的希特勒还是有点区别的。”
我也觉得扯远了，就又转回到那个故事，说：“其实故事还有些细节没讲。强盗在村里也是一个有实力的人物，但比警察差的远了。他现在对警察唯唯诺诺，警察也没拿他当外人，有些事自己不出面就让他办了，比如制约村民甲。但强盗终究是强盗，他不会甘心听命于任何人。警察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想出了利用村民甲和强盗相互制约的方法，让他们两个明争暗斗、相互拆台，谁也发展不起来，警察就高枕无忧了。”
“够阴的。”李四说。
“甲和强盗可以联合起来，就不怕警察了吧。”张三说到点子上了。
“看来你也不完全是个粗人。”这算是我对他的夸奖吧。
“为了咱儿子，啥干不出来。”张三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
我说：“还有个办法，小儿子虽然长在流氓家，但甲可以通过各种途径向他传达信息，让他明事理，同时让自己的家境更富裕，小儿子以后会被吸引回来的。”
李四说：“这招最高。但警察如果想出其它点子欺负甲，还有什么办法呢？”
我说：“这又是另一个问题了。村子里除了警察，还有甲、乙、丙、丁四个村民有一种绝技，在互相对战中没有什么优势可言，但对其没有还手能力的家人是致命的打击。所以甲只要苦练好这种绝技，警察就会有所顾及，因为他也不能保证能保护好他的家人。”
张三说：“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看看有没有流氓、小偷，呵呵。没想到几天不见，你学会讲故事了。”
我说：“这不算什么，由感而发吧。我还能用搏弈论解释汉民族文化的发展过程呢。”
李四说：“吹吧。刘亚洲的书借我几本。”
张三说：“我也要。”
我笑了：“不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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