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的迷雾

送交者: 库宝


美国101号公路，通达硅谷必经之路。一路上，车流虽然不断，但气氛，一如旧金山的迷雾空气，冷冽中带着几分看不见前方的忧郁。“这一两年硅谷变化真是快啊，很多华人都在考虑要不要回亚洲发展，”操着一口京片子的杨先生，十几年前向往美国富足的生活，从北京移民到旧金山。以导游为业的他，指着路边光鲜亮丽的办公大楼摇摇头叹气，“以前有钱还不一定租得到，现在房价跌了一半，还是没人理会。”


美国的窘境


企管顾问公司适华库宝及调查机构Ernst & Young的统计显示，去年上半年创投业者对硅谷的投资金额腰斩5成，为39亿美元，创下4年来新低，与两年前高峰期一季动辄200多亿美元的数字相较，可以看出经济退烧速度之快。在2002年第3季的投资中，仅有1/3是新的投资案。


不能完全怪创投业者无情，外在大环境不佳，企业又爆发连串财务丑闻，美国财税单位对IPO资格要求严格，大门紧缩后，企业从成立到上市，过去最短可能只要两年时间，现在则要至少4年以上，甚至遥遥无期。如NASDAQ在去年8月的新股发行公司只有3间小公司，创下1991年来新低，许多辅导美国企业上市的承销商也提出建议，年营收额不达百万美元水准以上，最好打消上市的念头，都使得创投业者利润大幅降低。


“一直看到美国经济不好的报导，实际来了一趟，才发现情况远比想象中的严重，我们也在重新考量公司的投资策略，”一位刚从美国出差回来的台湾创投业者说，原本聚集了上百间创投公司的沙丘路（Sand Hill Road），招租的纸条随处可见，过去印象中人声鼎沸的咖啡厅，突然间安静得只剩店家播放的音乐，“不过，我却有种乐观的感觉，也许台湾的机会来了。”


台湾的机会


从产业的发展轨迹来看，创投业者的乐观，并非毫无根据。美国经济从1992年由IT产业激活一波10年大多头走势，而台湾的信息产业，正因为美国聚焦技术研发，将生产制造外包给成本较低的台湾，造就出台湾经济的荣景。而今日，美国企业饱受景气低迷及产品跌价速度快之苦，包括惠普、思科、戴尔、摩托罗拉、AT&T等大厂，都纷纷表示，未来将以成本控制作为经营主轴，企业缩减成本的共识；而原本享有高毛利的IC设计公司，因为缺乏杀手级的下游产品，无法再像以往采取量少但毛利高的模式来维持经营，特别是人事支出，更是硅谷IC公司不可承受之重。


在硅谷，一个刚毕业的工程师年薪，大约从6万美元起跳，加计保险等其它成本，美国、台湾的成本比例大约是4：1，从产品毛利来看，美国一线的IC设计公司，毛利率至少要维持40%以上，因此一家30人左右的IC设计公司一年至少要3千万美元以上的营收，一旦产品毛利率降至35%以下，就必须选择弃守，才能支撑基本营运。


这对与下游厂商关系密切，又擅长成本控制，且拥有一群高素质、肯打拼工程师的台湾业者来说，虽然美国经济短期看空，使得以美国市场为主力的业者有着不小的压力，但就长远的发展，却是个利多的好消息。“台湾业者的确不易在先期技术阶段介入，但却可以复制PC的模式，掌握住即将爆量的市场，”资策会半导体产业分析师梁升凯指出。


台积电董事长张忠谋，在去年第3季表示，2003年全球半导体产业产值增长率将可达到10～20%，而台积电明年业绩增长率又将高过于此水准。根据过去产业的数字，IC设计业的表现，往往高于晶圆代工业者，张忠谋的一席话，的确鼓舞了市场，虽然目前IC业界并没有明显的动能，但却有不少能量在暗中累积。


影音多媒体、无线通讯、模拟讯号都是目前极为热门的项目。


以DVD播放机为例，去年全球出货量跨越5000万台，已达PC市场的一半规模，而数字相机出货量也直逼3000万台，终端产品的热卖，不仅可以带动机种本身所使用的DVD控制芯片组、MPEG2芯片或是CMOS制程的相机控制芯片，连带储存产品也将受惠不少。生产Flash芯片的鑫创科技总经理林俊宏举例说，每一台数字相机一定会捆绑一片记忆卡，而根据调查，使用者在赠送的记忆卡之外，还会再多买一至二片以备不时之需，“想一想，就知道市场有多大。”


无线通讯领军


除了传统的影音设备外，随着多媒体内容需求日益提高，光是DVD播放机已不能满足消费者，因而可突破频宽限制，求取更好的影音品质，且应用在行动装置的MPEG4芯片，也是IC业界关注的焦点。这方面，虽然仍以美国和日本企业脚步最快，但台湾也有企业相当积极，做DVD控制芯片起家的联发科技，就有一组人投入相关研究，另一消费性IC大厂凌阳也同样加快脚步，瑞昱转型后的影像事业群，也同样在评估可行性。


半导体产业协会（SIA）与专业研究机构IC Insight的资料显示，自1998年之后，在IC设计的计算机占有率便开始滑落，目前已降至30%以下，而通讯产品的应用则逐年上升，目前已经突破10%，消费性电子产品则一直维持15%的水准。


英特尔旗下投资部门表示，未来2～3年将针对WLAN技术与应用开发业者，进行约1.5亿美元的投资，除上述实验相关的应用外、智能型无线网络漫游、WLAN安全相关的应用，皆为英特尔的投资范围。而全球两大晶圆代工厂台积电与联电，在今年的技术论坛中，也都分别宣布针对无线通讯IC的新制程技术蓝图。


作为信息产品的关键零组件，IC业的发展，除了技术本身，还必须回归到它所属的终端产品业一起看，IDC预计，2006年WLAN芯片市场将扩增达12亿美元，2001年仅为3.31亿美元。而Gartner Dataquest对WLAN市场前景也相当乐观，预计到2006年仅北美市场，无线网络连接点将达3.8万个。


台湾WLAN代工产业，全球市场占有率去年站上60%大关，2003年更将超过70%，整个产业的脚步，几乎是照着90年代台湾主机板的轨迹前进，加上整体通讯产业因为2000年通讯设备过度支出，企业对资本支出的元气尚未恢复，使得WLAN虽为新应用产品，产品出货量也处于攀升的局面，但报价仍免不了走上下滑一途，松动了原来由Intersil几家大厂垄断的局面。


鸭子划水暗中较劲


一线大厂瑞昱、威盛、联发，都已经展开研发工作，而更多还不出名的公司，也在鸭子划水，像是上元、雷凌、加达士等也努力练兵布局等待出头的机会。由于无线通讯是目前最清楚的市场主流，企业无一不表达高度的企图心。瑞昱工程师便私下表示，公司内部已有要将对手清场出局的共识。


面对一线企业的来势汹汹，新进企业并不怯场，自去年10月1日正式以1：1.4的换股比例合并耘硕科技的上元总经理李鸿裕说，从产品蓝图的角度，各企业起步点都差不多，而且随着规格的制定，企业也会选择不同的细分市场。


在整个市场中，最受瞩目的，除了拥有近百人团队的联发科技，联发董事长蔡明投资的易连科技，以及背后有明基支持的络达科技，也是倍受关注的公司。一位业者便表示，手机这类通讯产品开发时程长，且功能必须从系统面整体考量，并不是一般小型IC公司可以玩得起的事业，“我们正在等着看，”他指出，“如果成功了，我们会祝福，如果失败了，培养的人才就会释出，这样其他公司就有机会。”


分析台湾信息产业生态，很难因一家公司成功，而带动全面的荣景，不久前威盛电子便主导与络达、易连、联发共同申请的“行动终端硬件芯片整合平台先期研究计划”，便是在这样思考下所产生的结构，希望透过合纵连横的策略联盟伙伴方式，达到产业生态链的聚合，创造更多的优势。


在面对大好时机的同时，台湾也不是全然无挑战，德州仪器无线通亚太区无线通讯事业群总裁巴洛提就直指，在PC时代，企业面对的是硬件架构的问题；但在无线通讯的时代，软件将会扮演相当关键的角色，而这部份，正是台湾过去所欠缺的。另外，无线通讯产品对耗电的要求相对严格，模拟技术的补强，也是台湾企业接下来将面临的挑战。另一大厂亚太无线通讯市场开发协理刘宗杰则说，台湾企业因为缺少与通讯系统大厂合作的经验，要直接挑战外商地位，还是相当辛苦。


车行在无时不拥塞的台湾中山高速公路，听着电台里的新闻，向前看，还是往后退，台湾的危机与转机就在这么一瞬间。